“他家里的所有情况，他早就原原本本地都跟我说了。”夏清雨看着易雪，语气平静，“甚至，他的母亲苏师长，我也已经去家里正式拜访过了。阿姨对我很好。”
易雪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死死地盯着夏清雨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她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浓浓的嘲弄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楚。
“你倒是挺有手段的。”
易雪咬着牙，语气里带上了刺：“我认识他顾陌笙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为哪个女人说过那么多话！昨天晚上在饭店里，他看你那个眼神，他护着你那个样子，简直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生怕别人碰你一下！”
“那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未婚夫，应该做的。”夏清雨毫不退让，语气坚定，“因为，他是我对象。”
“你们处了多久？”易雪不甘心地追问。
“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
易雪猛地拔高了声音，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话里夹枪带棒：“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就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甚至让你登堂入室去见他母亲了？夏清雨，你可真有本事！不过我提醒你，顾陌笙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家里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夏清雨听着她这些充满敌意和贬低的话，却没有丝毫的恼怒。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的女人。
“易雪。”夏清雨的声音清冷，“你今天来找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易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了。
她再次沉默了。
她低下头，用脚上那双精致的羊皮小皮鞋的鞋尖，烦躁地碾着地上的积雪。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圈，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了。
“我家里，跟他家确实有点渊源。”
易雪的声音颤抖着，终于卸下了那层骄傲的伪装，露出了心底最脆弱的伤疤。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他家大院做过客。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他。他长得好看，成绩好，打架也厉害，大院里的女孩子都暗恋他。”
“后来，我迫不得已去了苏联出国读书。在国外的那些年，我每个月都坚持给他写信！可是……他从来没有回过我一封！哪怕是一个字都没有！”
易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妈劝我，说顾家门槛太高，顾陌笙眼光也高，让我别惦记了，在那边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是我不信！我一直自欺欺人地觉得，他只是在部队里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回信而已。”
“直到昨天晚上，在饭店里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才终于死心了。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忙……他是根本就不记得我！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夏清雨静静地听完易雪的哭诉。
“易雪。”
夏清雨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顾陌笙这个人，性格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
“他要是心里真的有谁，根本不用你每个月眼巴巴地给他写信。他就算翻山越岭，也会自己主动去找你。”
夏清雨看着易雪的眼睛，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要是对你没那个意思，你就算给他写一百封、一千封信，感动了你自己，也感动不了他分毫。没用就是没用。”
易雪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在跟我炫耀你赢了吗？”易雪带着哭腔质问。
“不是炫耀。”
夏清雨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是提醒你。作为女人，别把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和感情，耗费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人和事上。”
“你这么年轻，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还出过国，见过世面。你完全值得一个满眼都是你、全心全意爱你的更好的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易雪呆呆地盯着夏清雨看了一会儿。
忽然，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掺杂着浓浓的自嘲和释然。
“夏清雨……”易雪擦了擦眼泪，“你这个人，说话真是直白得让人讨厌。可是，却又让人恨不起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顾陌笙为什么会选你了。你确实跟大院里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不一样。”
夏清雨看着易雪，语重心长地说道：“易雪，回去好好想想吧。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是喜欢顾陌笙这个人？还是……仅仅只是喜欢那个，小时候曾经被你仰慕过、得不到的完美影子？”
易雪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那个黑色的小皮包，手指在包带上转来转去。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虽然还红着，但眼神里的那种嫉妒和不甘，已经消散了许多，神色变得安定而清明。
“谢谢你，夏清雨。谢谢你今天愿意跟我说这。”
易雪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虽然，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但是……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祝你们幸福。”
说完，易雪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军医部的大门外。
夏清雨静静地站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
她看着易雪那略显落寞、却又透着一种终于放下的轻松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小花园的尽头，这才转过身，拢了拢大衣的领子，朝着军医部办公大楼走去。
刚一走进大楼温暖的门厅，助手佳佳就跟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
“夏医生！夏医生！”
佳佳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又有些担忧地凑近她：“我刚才在二楼实验室的窗户那儿，看见你跟那个女人站在小花园里说话了。那不是昨晚在饭店里，跑去跟顾团长搭讪的那个女的吗？她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啊？没事吧？”
“没事。”夏清雨看着佳佳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她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来找我随便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