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怎么不过！”
夏宝根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三十块就三十块呗！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小本买卖嘛，赚一分是一分！”
“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我再想别的门路、别的辙。”
夏宝根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这天底下，人还能让尿给活活憋死不成？”
夏建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长气。
……
小年这天。
夏清雨难得地没有被鸟叫或者闹钟吵醒，而是睡到了自然醒。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
她起来的时候，母亲林淑芬已经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利利索索、一尘不染。
此刻，林淑芬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认认真真地列年货清单。
那张红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各样需要采购的年货名称。最上面，还特意用黑笔圈出了两条，是夏天就提前在肉铺订好的、风干的腊肉。
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夏建国正蹲在水池边，卷着袖子，认认真真地刷洗着纱窗。水珠溅在青石板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颗碎钻石。
“清雨！你可算醒了！”
林淑芬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朝女儿的房间方向喊道：“赶紧洗漱，吃早饭！吃完了赶紧换身暖和的、厚实的衣裳！咱娘俩今天要出门办年货！”
“现在是小年，街上人山人海的！去晚了的话，供销社和自由市场那些好东西，都要被别人家的大妈大婶们给挑走、抢光了！”
夏清雨应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去厨房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香甜软糯的红薯稀饭，就着林淑芬刚刚烙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葱花饼，美美地吃了个饱。
回屋换衣服的时候。
她特意挑了一件最厚实、最保暖的深蓝色棉袄穿上，又围上了那条灰蓝色的厚围巾。
她往自己的军用挎包里，塞了几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两张珍贵的布票和一些粮票。
“妈，我好了！”
夏清雨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把脖子上的围巾又仔细地紧了紧，关心地叮嘱道：“今天外头挺冷的，您也多穿点，别冻着。”
“知道了知道了。”
林淑芬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年货清单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兜里。
她从衣架上扯下了一条厚厚的毛线围脖，往头上一裹，把脸遮了大半。又从门后拿出一双厚厚的棉鞋换上。
这样一穿，整个人圆滚滚、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准备冬眠过冬的大黑熊。
她走到夏清雨跟前，仔细地看了看女儿的穿着。
然后，伸出手，帮她把围巾重新整理了一下，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糖纸包着的奶糖，硬塞进了夏清雨的口袋里。
“路上要是饿了就吃。你从小逛街就饿得快，一会儿一个糖，嘴就停不下来。”林淑芬笑着说。
夏清雨捏了捏口袋里硬硬的糖块，心里一暖。
她笑着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催促道：“走吧走吧！妈，咱们再不走，真的要被那些手快的婶子大妈们，把好东西都抢光了！”
……
小年这天的街上，果然热闹非凡，人山人海。
一大早，路两边就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有卖糖瓜的，糖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有卖红红火火窗花的，窗花在风里微微飘动；有支着煤炉子烤红薯的，烤红薯的香味儿飘得老远；还有把五颜六色的年画摊在地上卖的。
小孩子们穿着鼓鼓囊囊、崭新的花棉袄，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欢快地跑着闹着。他们手里拿着半截咬了一半的糖葫芦，脸上都是幸福满足的笑容。
空气里，飘着炒花生的香味，还有远处人家炖肉的油腻香气。吸一口，都觉得油汪汪、香喷喷的，满嘴生津。
林淑芬拉着夏清雨，径直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头，简直比春运的火车站还要挤！人挤人，人挨人，队伍排得老长老长的，一眼都望不到头。
林淑芬早就见惯了这种“战斗”的阵仗。
她熟练地把身子一矮，就灵巧地钻进了人缝里，三拐两拐，就挤到了布匹柜台的最前头。
她回过头，冲着还在人群里挣扎的夏清雨，用力地挥手喊道：“清雨！快！快过来！这边有刚从上海运来的进口呢子料！再不抢就没了！”
夏清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了过去。
她低头一看，那块呢子料是非常正的藏青色，摸起来厚实挺括，颜色也特别正，一看就是好料子。
林淑芬像个专业的裁缝师傅一样，用手反复地摸了又摸，仔细地感受着料子的质感。
她又把料子的一角翻过来，对着光线仔细地看纹理的走向。最后，她把料子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比了比颜色。
“清雨，我给你做件新外套怎么样？正好过年的时候穿！”林淑芬满意地问。
“妈，我去年买的那件呢子大衣还很新，完全能穿。别浪费钱了。”夏清雨赶紧摇头拒绝。
“那……”
林淑芬眼珠子一转，又拿起了另外一匹颜色更加喜庆的、枣红色的呢子料。
“要不，咱们给顾陌笙他妈妈苏师长捎一块回去？她上回来咱们家，可是给咱们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呢！咱们总得回点礼，不能总是白拿人家的东西！”
林淑芬把枣红色的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看看这个颜色，多喜庆！苏师长皮肤那么白，穿枣红色的，肯定特别显气色，特别好看！”
夏清雨仔细地看了看那块料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妈你眼光真好！苏姨皮肤确实白，穿这个枣红色，肯定精神！”
“就你会说话，会哄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