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刘国强慢条斯理地吹着保温杯里的浮茶,就等着这刺头服软求饶。
按他的经验,这种差生被叫进教导处,要么当场吓哭,要么死命认错保证再也不敢了。
反正最后都得乖乖签字画押,灰溜溜滚蛋。
但林风既没哭,也没认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处理意见,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刘主任,这份多方反映的举报信,主要是王浩牵头的吧?”
刘国强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这跟你没关系!事实就是事实,你上课不听讲看课外书,还跟同学搞什么不切实际的对赌,严重扰乱高三复习大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张A4纸。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取消二模资格,停课反省!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家,等你家长来了我再跟她谈!”
林风没动。
他目光落在了刘国强办公桌的右手边。
那里摊着一沓还没下发的密封试卷,最上面一张露出半截题目。
页眉印着“临海市高二下学期期末联考数学卷(终审校对版)”,旁边还有刘国强刚签了一半的字。
“主任,在叫家长之前,有一件事...我觉得比停我的课更急。”
林风伸出手,指尖点在了那张试卷的最后一页。
刘国强脸一沉:“你干什么?没规矩!滚出去!”
“第22题第三问。”
林风根本没理会他的驱赶,声音平稳,“求含参函数在闭区间上的极值。”
“标准答案对参数a做了分类讨论。但第二种情况,a等于负二分之一时,出题人漏了一个隐含条件。”
刘国强的骂声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好歹教了二十年数学,更是市数学教研组的副组长。
林风嘴里蹦出的这几个专业术语,让他本能地愣了一下。
“当a等于负二分之一,二阶导在该点恰好也等于零。”
林风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直视刘国强,“这个点根本不是极值点,是拐点。标准答案少算了这一步,整个第二种情况的结论,全盘皆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国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套卷子是市教研组三个特级教师交叉审核过的,你一个考17分的……”
话没说完,刘国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抓起了桌上的红笔。
出于职业病,他在草稿纸上飞快算了一遍f(x)在该驻点的值。
零。
真的是零!二阶导等于零,根本无法判定极值!标准答案在这个极其隐蔽的参数分支上,确实栽了跟头!
刘国强拿笔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份联考卷明天就要下发全市,他是终审人。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学生轻描淡写地指出来,这卷子印下去,虽说不至于丢饭碗,但他在市教研组的脸面绝对要丢个干净,年底的教学评优更是想都别想!
刘国强缓缓放下红笔,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生,眼神里的轻蔑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活见鬼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一个常年考17分的垫底差生,扫了一眼,就看破了市级出题组都没发现的陷阱?!
“主任。”
林风看着刘国强变幻莫测的脸色,依然保持着那副宠辱不惊的姿态,“你现在...还觉得我精神失常吗?”
刘国强不说话了。
他能在教导主任的位置上坐这么久,绝不是傻子。
王浩那点争风吃醋的举报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如果林风刚才展露的数学直觉是真的,那这小子绝对是个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的怪胎!
真把他开除了,万一他转头去了隔壁二中,高考时一鸣惊人,那自己才是学校真正的罪人!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刘国强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拿过那张《处理意见》,当着林风的面,“撕啦”一声,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行,算你有种。”
刘国强的声音虽然还板着,但态度已经彻底变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但你别得意得太早,这道题能看破,不代表你全科都能逆天。”
刘国强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王浩既然打了报告,教导处也不能完全装聋作哑。二模,你可以考。”
“但是——”
刘国强伸手重重敲了敲桌面,“你跟你们班主任夸下海口要考四百分,这话我可是听说了。”
“这次二模,你要是考不到,不仅要搬去走廊,这停课反省的处分,我照样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