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昨晚背到流鼻血的符号、那个“世纪残卷”的弥天大谎、那五十个人的掌声和仰望——全部在这一秒碎成了齑粉。
他的膝盖开始打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孙彦明动了。
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拽着一样,猛地扑向黑板。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黑板面上。
右手食指抵在林风写的第一行,顺着推导路径往下划,指甲刮过粉笔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左手已经不受控制了——五根手指直接按上黑板,徒手去抹第四步旁边沾到的粉笔灰,像是怕那些灰尘挡住了哪怕一个字符。
林风退后一步。
他看着这位全市奥数金牌教练、省特级教师、三个国赛银牌得主的导师,此刻像个疯子一样贴在黑板上,用手指一行行地抠着自己写的公式。
林风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下讲台,回到最后排角落的位置,重新翻开那本俄文讲义。
身后传来孙彦明压抑到变形的声音——
“不……这个收缩条件……不对,是对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闭环了……”
孙彦明的额头几乎怼在黑板上。
他的右手食指从林风写的第一行开始,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往下划。指甲刮过粉笔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他在心算。
二阶矩阵起手,微积分切入拓扑核心,第三步降维收缩——到这里,他还能跟上。
第四步。
就是他用三种方法都撞墙的那个第四步。
孙彦明的手指停在那两行推导上,指腹死死按住黑板,按得粉笔灰从缝隙里挤出来。
交叉项。
林风没有硬碰交叉项。
他用前面那个看似“简陋”的矩阵框架,在第三步就把交叉项的生成条件掐死了。
等推导走到第四步的时候,那个让孙彦明抓狂的发散项——根本就不存在。
不是被解决了。
是从一开始就被消灭了。
孙彦明的手开始抖。
他重新从第一行开始验算。这一次更慢,每一个参数都反复确认了两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验算完毕。
孙彦明猛地转过身。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金丝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
“完美。”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发虚,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音,“没有任何破绽。”
他退后两步。
“这是——”
孙彦明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堪称艺术品的完美推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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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了。
彻底死了。
五十个全市最顶尖的脑袋,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省实验第一名站在那里,保持着三分钟前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大脑还卡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那个问题上,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一中竞赛队队长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推。草稿纸上空空荡荡,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掉哪了,全不知道。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看林风的目光,变了。
彻底变了。
十分钟前,他们看林风的眼神是——作弊狗,蹭课的,脸皮厚的差生。
现在——
省实验第三名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下了头。
他不是在思考。
他是在消化一个事实:自己和讲台上那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到连仰望都够不着。
这种断层不是“他比我强一点”,是“他和我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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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没有在讲台上多待。
他拍完手上的粉笔灰,转身走下讲台,沿着中间过道往最后排走。
经过第三排的时候,省实验的几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让。
就像小动物遇到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林风走到王浩面前。
停住了。
王浩还靠在讲台边缘,后腰顶着桌沿。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不是镇定,是所有面部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林风低头看着他。
“现在,告诉我。”
林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到了极点。
“你那个魔都世纪残卷——”
他停了一秒,说道,“是怎么被我这个三中差生......顺手补全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王浩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讲台旁边的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他完全没反应。
脸色惨白。
但他没有服气。
“不!”
王浩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是巧合!”
他疯了一样摇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你只是碰巧看懂了!我爸搞来的笔记!那是魔都学术圈的东西!你一个三中的差生怎么可能——”
“巧合?”
林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词。
王浩抓住了这丝犹豫——至少他以为那是犹豫。
他猛地扭头看向全场,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们想想!一个上个月数学考17分的人!写出这种级别的推导!你们信吗?”
他的手指疯狂指向黑板。
“这本笔记绝对是魔都大佬的!他只是偷看了我的东西!碰巧记住了几步!”
王浩喘着粗气,把所有的赌注压在最后一张牌上——荒谬感。
一个高中差生写出超越国际水平的推导,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谬。
只要在座的人有一丝怀疑,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果然。
前排有几个人的表情微微松动了。
省实验第三名皱着眉头,视线在林风和黑板之间来回切换。
一中那边也有人小声嘀咕:“确实……高中生写这种东西,有点离谱……”
场面僵住了。
林风推导是完美的,这一点孙彦明已经盖棺定论。
但“推导是完美的”和“推导是林风原创的”是两回事。
王浩赌的就是这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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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看着王浩蹲在地上的样子,没有愤怒。
一丝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跟一个文盲争论知识产权,本身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碰巧?”
林风第二次重复了这个词。
他低下头,看着王浩。
“那你翻开笔记第二页。”
王浩愣了一下。
“右下角。”
林风的声音很轻。
王浩下意识地去摸书包。然后他想起来——笔记在书包里,书包在座位上。
但他没动。
因为林风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第二页右下角,有一个极不规范的希腊字母ξ的变形。”
林风停了一秒。
“那是我当时笔尖打滑,顺手画的一个火柴人。”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火柴人。
在推导的草稿纸上,画一个火柴人。
这种事,只有笔记的原作者才干得出来。
而且——只有原作者才会知道。
林风抬起头,目光越过王浩,落在讲台左侧。
孙彦明站在那里。
他的手,正不自觉地伸向夹克内兜。
那里面装着昨晚复印的笔记。
林风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
“孙老师。”
全场五十双眼睛,瞬间钉在了孙彦明身上。
“你问问你自己——”
林风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哪个魔都的学术泰斗,会在推导里,画一个没有脑袋的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