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还停在那条帖子里。
那张英文外刊截图被人放大了无数次,第三段那行删改后的句子,在评论区被反复标红。
有人说只是碰瓷,有人说就是博流量,更多人根本看不懂,只是在跟风起哄。
可王浩后背还是一紧。
他不会英语外刊,也不懂什么神经科学。
可他知道,林风那份卷子,已经不是“做对没做对”的问题了。
而是林风又提前一步,看穿了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凭什么什么都会啊……”
王浩把草稿纸抓过来,重新对着阅读题估分。
听力他自己就不稳,前面几题还行,后面长对话已经乱了。
阅读第三篇更是灾难,题干太绕,选项太阴。他当时靠感觉蒙的,现在越对越慌。
他把错题一个个划掉,分数往下掉。
掉到一百三,掉到一百二,掉到一百一。
作文模板他写得很满,可那是给普通题准备的。真要按阅卷标准抠,能不能拿到高分,他自己都没底。
王浩盯着桌面,喉咙发干。
数学最后一问错了。
理综最后一题悬着。
英语第三篇又冒出争议。
这要是真全扣上,他连自己最稳的那条线都保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卫平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别算了。”
王浩抬头,声音发虚。
“叔,这题是不是有问题?”
王卫平扫了一眼桌上的估分纸,直接拿走,翻了两下就撕成两半。
“有问题也轮不到你现在去认。”
王浩一下站起来。
“可帖子都出来了!有人说那篇阅读是外刊改编的,删改后有边界争议。要是真这样,我是不是也能……”
“闭嘴。”王卫平把纸扔进垃圾桶,“成绩没出之前,谁都不能替林风证明他赢了。”
王浩脸色发白。
“那帖子呢?要不要压?”
王卫平拿出手机,已经在打字。
“压。先把讨论口径拽回来。”
他发完第一条指令,冷冷道:“重点还是闭眼听力。就咬死他是在摆烂,是在作秀,是在挑战高考规则。”
王浩怔了怔。
“可现在网上都在说阅读争议。”
“那就让网友继续看不懂。”王卫平说,“外刊这东西,普通人不可能看明白。只要名师不下场,热度很快会被别的词盖掉。”
王浩咽了口唾沫。
“万一名师下场呢?”
王卫平盯着他。
“那就准备第二套话术。”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学术能力,不等于高考分数。”
王浩听懂了。
这是要把战场重新拉回他最熟的地方。
只要不让大家一直盯着林风那份卷子,就还有机会。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乱。”
王浩本能地觉得不对,可王卫平已经转身出门了,只留下一句,“等成绩出来再说。”
王浩站在原地,心里越发发空。
...
另一边。
省考试院临时复核室里,英语组已经把林风的卷子单独调了出来。
屏幕上,扫描件一页页展开。
听力答题卡整齐,阅读答案干净,作文区域字迹平稳。
最让人注意的,是阅读第三篇旁边那一处不起眼的英文短批注。
一名年轻助理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坐在前面的英语专家没急着回答,先把原文和命题删改稿并排调出。
原文是国外一篇神经科学外刊,讨论的是人工智能与语言模型在记忆编码上的交叉实验。
命题组在删改时,为了压缩篇幅,砍掉了一个关键从句,又把上下文里的时间指向改得更紧。
原本这个处理问题不大,至少不影响大部分学生做主旨题。
可第三段那一道推断题,恰好卡在这个位置上。
专家盯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删得太狠了。”
另一人凑近看了两遍。
“意思还在,但虚拟语气的指代断了。”
前面那名专家点头。
“对。原文里,那个条件句本来可以回指前文实验设定。”删改后,主句和从句的承接变窄了。命题组内部当时就争过这个点。”
“最后怎么定的?”
“按最稳妥的常规逻辑,还是定成唯一答案。”
“那现在……”
专家没继续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清楚,考生如果只是凭语感做题,可能会被这道题带偏。可林风的卷子上,答案没有偏。
他在批注里,精准写下了那句短英文。
——虚拟语气指代断裂。
这不是翻译,也不是笔记。
这是拆题。
而且是拆到了命题层。
这时,魏良辰从门外进来,直接问:“结果呢?”
英语组组长把扫描件转过去,“林风看出了删改痕迹。”
魏良辰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组长继续道:“他不是按学生视角在做题。他是在看命题逻辑。”
魏良辰点了一下头。
“答案呢?”
“答案选得很稳。”
组长说,“按现在这套评分逻辑,他选的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那一项。不是蒙,不是乱选,是看穿边界后,仍然按规则落子。”
魏良辰目光微沉。
“确认了?”
“确认。”
另一名英语专家终于开口。
“他不是在答题,他是在审命题。”
这句话落下去,几个人都没再接。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考生是被题目筛选。
林风却像是在题目背后,把出题人的手法也扫了一遍。
魏良辰沉默片刻,直接下了指令。
“这件事先压住,不要外传。”
“高考刚结束,舆论已经在找林风的口子。现在放出去,只会把讨论带歪。”
组长立刻点头。
“明白,先走内部复核流程。”
魏良辰又补了一句。
“把原文、删改稿、答题卡批注全部单独封存。等英语组复核结束,再统一入档。”
英语专家应了一声,手却还停在屏幕上。
那句英文批注很短,短到像随手一划。
可越看越让人心里发紧。
一个高中生,能在考场上把一篇被删改过的外刊,读到命题边界上去,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英语的问题了。
是思维层级压根不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送进来一份材料。
“魏组,作文扫描件也到了。”
组长接过去,随手翻开第一页,准备一起归档。
可只看了开头几行,他就停住了。
林风的作文没有堆词,也没有套模板。
每一段都很稳,像早就算过分数点。
组长又翻了一页,手指停在最后的结尾处。
他看了两秒,抬头对魏良辰说:
“既然阅读这样,作文也一并送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