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打仗，各个军队的基层官兵往往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般一个都尉统领的兵都是来自同一个郡。
这主要是为了降低沟通成本。
百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
打仗时，条件有限，军令只能靠口耳相传。
如果军队的作战指令都不能很好执行，就更不要说战斗力了。
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即使是义务兵制，军团底层士兵也经常相互熟识，沾亲带故。
一旦流言四起，军心不稳，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也很快。
比如四面楚歌的例子。
要是项羽的军队不是楚军而是多国联军，士气绝不会下降这么快。
秦始皇末年，全国设立48个郡，内史地是咸阳周边的京畿地区，是大秦的核心统治区。
南阳郡和内史地相邻，秦统一前属于韩楚。
二凤才会有此一问。
没想到这位是专业人才征调过来的。
他更有兴趣了，继续追问道：
“那你和这里士兵没有乡党的情谊，管理起来有些难度吧？”
王翳听到眼前这位上官居然问了这么接地气的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据实已告，显得自己很无能，要是说没难度，又让人觉得自己狂傲。
他思索一番，点点头，如实说道：
“确实不容易，尤其是今年秋天来了几个新兵。”
“我们屯骑兵居多，属于前军中的斥候，责任重大。”
“这些新兵们虽然骑术不错，但对于地形地貌判断、军队数量估计这些重要技能，都一窍不通。”
吼吼，斥候啊。
二凤觉得很亲切，自己最喜欢当斥候了，能近距离感受敌军的情况变化，找到最佳战机。
他和王翳聊了起来。
公子所说句句切中要害，王翳却觉得压力山大。
他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斟酌，害怕一个不小心惹长公子厌弃，连他们百将、五百主甚至是二五百主都要跟着吃瓜落。
终于他手下的士兵三三两两的来了。
他欲哭无泪，平时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臭小子们现在格外的顺眼。
他恨不得跑上前一人给他们一个熊抱。
他手下的什长吕马童背对着屯长，假装整理队列，实则对旁边另一位什长挤眉弄眼。
他小声说道：
“怎么屯长今天怪怪的？”
“他身边那两个大官是谁？”
那个什长摇摇头：“好好点点手下的兵，要是敢少一个估计咱们都要倒霉。”
二凤没有干扰王翳的正常工作，他踱步到营中其他地方，巡查各个屯的人数情况。
这个“率”的五百主和诸位百将此时也匆匆跑过来，跪倒在二凤跟前行礼。
“末将不知公子驾临，未能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他们才在上官那里开完早会，刚一回营，听说公子在自己营中，吓得魂都散了。
一路飞奔，气都没喘匀。
“诸位请起吧，扶苏受陛下托付，忝为监军，不过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黑夜退去，天刚蒙蒙亮，时间已到。
他传令道：“李必，击鼓，点兵！”
李必带来的亲卫们，登上战鼓车，开始敲击。
咚咚咚，激昂的鼓声在整个“率”营回荡。
士兵们按照指定位置快速站好。
运送辎重粮草的道路上没有了士兵的身影，道路禁行。
什长屯长们整肃好自己的部队，站在队伍的前列。
二凤点点头，快速有效响应，有点精锐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其中一个屯的屯长并没有到位。
他手下的什长倒是尽忠值守，队列也算整齐。
可架不住同行衬托。
和其他屯比起来，无论是整队速度，还是队列整齐度都差上很多。
二凤皱眉，侧身问一旁的五百主，“这怎么少个人？”
这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个屯长，要是战场上屯长不见了，他手下50个兵势必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一旦军阵溃散，其他屯也会受到影响。
五百主看向百将。
百将此时狠狠地骂娘。
苏羽这个官二代平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算了，就连军规也敢违抗。
“回公子，这位屯长名叫苏羽，昨日恰逢休沐……”
他说不下去了。
最近无战事，休沐离营并不是稀奇事，但是彻夜未归就说不过去了。
这时远处道路上，一个急急忙忙的身影正在往这边狂奔。
正是失踪的苏羽，他跑到二凤的不远处，拜倒在地，“末将来迟，请监军恕罪。”
他此时跪在地上气喘如牛，盔甲歪歪斜斜系在身上，远远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大早上饮酒？恐怕是昨夜彻夜宴饮吧。
军中可没有什么喝酒的好地方，难道是去了城中的女闾酒坊？！
亲卫很有眼色的递上“率”卫的进出记录。
这个苏羽，今天早上才回营，进来的时间比他二凤还晚！
“来人，拖出去斩了。”
苏羽闻言不可置信抬起头，“我有军爵在身，公子不能随意斩杀我。”
李必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监军巡营，击鼓示警，闭门清道，有夜不归宿者诛，有敢疾行者诛，有敢令不从者诛！”
数罪并罚，一个不更的爵位可救不了。
苏羽并不甘心，他梗着脖子怒声道：
“我父亲跟着王翦老将军南征北战，曾身中数十箭不退。我大兄也在对匈奴的战争中立下功劳，成为蒙恬将军的裨将。”
“就连我自己也是！”
他撸起袖子，胳膊上各种刀剑伤口疤痕密布。
“我在战场上杀敌无数。”
“您不能因为一次小小的迟到就要我的命。”
二凤冷笑，怎么，要拼家世？
这是讽刺自己没上过战场，拿过往的功绩来压自己？
他以为秦朝素来法律冷酷，所有人应该对律法畏惧如虎，没想到还是有徇私枉法的现象！
这个苏羽，迟到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一看就不是第一天犯事。
“这是怎么啦？！”
远处蒙恬带领着一众裨将走了过来，苏羽的兄长苏角也在其中。
苏角一眼就明白眼前的情况。
他这个弟弟作战英勇，却也实在能惹事，自己头疼不已。
现在看，是犯到长公子手里了？
听闻长公子仁弱，此事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苏羽一看，诸位将军都来了，像是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大兄，今日长公子没有提前知会，直接击鼓点将，我来得不算迟，他却要把我斩首！”
苏角赶紧向扶苏施了一礼，说道：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他的上官对他另有安排？”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位裨将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在场的都是人精，这是让百将背锅打圆场的意思？
不过这不是他们手下的兵，他们也不好多插嘴，免得伤了自己和苏角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