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有意见?”
“咳咳——”
嬴琮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用袖子掩住嘴,快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道:
“十八叔在大殿上明显是针对您,却还那样说。”
他必须让扶苏知道胡亥的可怕,提防他的表里不一。
二凤不在意笑笑,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会失效。
但他却担心嬴琮沉不住气,露了马脚。
“他是你的长辈,不能像刚才那样有失礼数。”
二凤不怕胡亥,他是兄长,就是教训弟弟,也没人能挑出什么错。
嬴琮就不一样了,低人一辈,很容易被人拿捏。
从刚才的短暂相处看,这小子显然不是什么城府深的人。
有什么想法都恨不得写在脸上。
这在政治斗争中十分不利。
聪明的政客会像胡亥那样,哪怕背后捅刀子,面上还能毫无芥蒂地笑嘻嘻去拉自己的袍袖。
嬴琮听见扶苏的训诫不屑地撇嘴,这才是记忆里那个循规蹈矩的刻板父亲。
他十分不走心地应了一声:
“儿子知晓了。”
二凤笑笑:“行了,不说这个了,说说最近你怎么迷上了厨艺?”
嬴琮立刻警铃大作,来了!
他赶紧把敷衍母亲的那一套照搬出来,应付自己的父亲。
“儿子听说陛下不肯好好吃饭,心中担忧。”
“父亲身为长子却远在边塞,若是不闻不问,必然会被人诟病。”
二凤不置可否,意有所指问道:
“这个米饭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之前从未吃过。”
嬴琮立刻得意道:
“那是,我可是用了一种新的烹饪方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二凤笑道:
“哦?愿闻其详。”
身为做饭之人,自己做的菜品能得到食客的称赞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他前世是个还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厨艺也算不上顶尖,只能做些家常菜。
虽说知道祖龙是身体不佳,胃口不好。
可面对大量的剩菜剩饭,还是一度对自己的厨艺水平产生怀疑。
要不是种花家上下五千年的食谱足够丰富,和一颗想为偶像做些什么的赤胆忠心,他还真坚持不下来。
刚才在大殿上,扶苏可比祖龙捧场多了,送到他面前的饭菜吃的连一粒米都没剩。
此刻嬴琮身为厨师的自信心又膨胀起来。
“就是‘炒’,”他兴奋分享道:“把锅里的油烧热,将食材放进去翻炒,直至熟透。”
嬴琮注意到扶苏的反应很平淡,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反而像在思索着什么。
嬴琮补充道:“就和‘炙’类似,把石板换成了鼎而已。”
二凤提这个问题,是想试探对方对碎金饭的了解,从而大概判断对方前世的年代和身份。
碎金饭最早也只在贵族的圈子里流传。
现在嬴琮更是提到了“炒”。
这种烹饪方法在二凤那个时期也并不流行。
要知道铁锅可不便宜,不是普通平民可以用得起的。
可从在大殿上嬴琮提供的餐食来看,种类足够丰富,却不注重摆盘。
视觉效果上略差了些,不像是贵族厨子们的手艺。
二凤试探问道:“那这道菜可有名字?”
嬴琮一呆。
蛋炒饭什么时候成一道菜了?
还名字?它不就是普通的蛋炒饭吗?
要不叫扬州炒饭?
嬴琮赶紧摇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出去。
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学生,却也知道扬州是大运河修建之后才崛起的城市。
此时那里应该还没出现扬州这个地名。
他迟疑道:“蛋炒饭?”
二凤哈哈笑道:“还真是个朴实无华的好名字。”
“就是缺少了点意境。”
“我看鸡蛋色泽金黄,星星点点,像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不如叫……”
他适当地停顿,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嬴琮,不错过他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的变化。
“碎金饭,如何?”
嬴琮听后双眼一亮,一手握拳击在另一手手掌之上,惊叹道:
“真是好名字!”
他的表情只有惊喜和赞叹,没有惊讶和错愕。
二凤沉思,这倒是和他预想到的不一样。
很显然,嬴琮并不知道蛋炒饭原本的名字。
二凤推测,嬴琮可能来自比自己更久远的未来,久远到蛋炒饭原本的名字已经无人提及。
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稚奴这个皇帝当得可还顺利?
他虽然好奇,却不好接着试探。
他转移话题道:“你母亲身体可好?”
嬴琮听扶苏提起母亲,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吐槽道:
“好,好得很。”
“打十个我不带喘气的。”
……
另一边回到自己宫里的胡亥将宫人们全部撵了出去。
他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拿着一把剪刀,他在自己的脑袋顶上比比划划。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面目狰狞,状若疯癫。
此时他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玉簪也不翼而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哈哈,哈哈哈……”
他的生母早就不在人世,却给自己留下这个与旁人都不一样的容貌!
他为此受了不知道多少嘲笑!
他真想将他的头发全部都剪了,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别人,尤其是父亲看出丝毫端倪。
愤怒的火焰快要把他蚕食殆尽了。
在理智和疯狂的极限拉扯中,他松开抓着自己头发的手。
撩开袖子,拿起剪刀,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一划。
细长的血线从白皙的皮肤上冒了出来,疼痛的感觉占据大脑。
血线旁边纵横交错着长短不一的伤疤,显然,胡亥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他张口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在镜子里格外清晰。
想到刚刚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好不容易压下的燥郁之气又腾的一下冒了出来。
胡亥抬手就将桌上的妆匣摔倒地上。
还仿佛不解气般,梳子,簪子,剪刀,花瓶,统统被他扔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胡亥喘着粗气,将他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个稀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胡亥停了动作。
好半天,才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公,公子,中车、中车府令说想要见您。”
胡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准备砸向地面的小几放下。
“让他等着!”
门外的侍者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他以为公子会直接把手里的东西砸向他,然后大骂“滚!”
没想到,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胡亥衣冠整齐地走出屋子。
除了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外,谁又知道,眼前的这位翩翩佳公子是个往自己身上戳刀的狠人呢?
除了眼圈微红,胡亥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个受了委屈,要去找老师告状的可怜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