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稽山所在的戈壁阿尔泰山脉是蒙古高原上的重要山系。
山前或山间地带每到春夏会自然发育出季节性河流。
兰氏族人找到了合适放牧的牧场。
没有老弱妇孺及牲畜的拖累,兰氏大军行进速度明显有质的飞跃。
莫日根好歹是兰氏的大族长,也有点见识。
每经过一个山谷丛林,他也会派出斥候进行探路。
一名斥候进入到浚稽山秦军埋伏地点。
他们最近经过的区域,山脉数量明显变多了。
今日的山谷探查,他像往日一样直接驱马沿着山谷的道路前进。
走到山谷中段,他便发现了异常。
山谷一边出现了侧滑,将小半道路阻塞。
树干、青草,歪七扭八混合着泥土冲下了山。
泥土看着十分新鲜,上面没有新长出来的杂草。
“奇怪!”
斥候咕哝一声。
他并没有往伏兵的角度去想。
在斥候的认知里,这种移山之能是长生天才能做到的。
人力不可及。
山体滑坡,但道路没被堵死,情况不算太坏,仍然可供大军通行。
从头到尾跑了两圈,这名斥候没有发现潜藏在山顶密林里的秦军。
只是,山谷里似乎安静的过分。
斥候抬头看向天空。
一只海东青在山谷上空盘旋。
原来如此。
难怪没有鸟叫,原来是有顶级掠食者在觅食。
露头就被秒。
在大自然的法则前,小动物们也学会了潜伏的技能。
斥候有些好笑,他太疑神疑鬼了。
两三千的秦军藏于十多里长的山谷两侧,想要发现其踪迹,也并不容易。
很快,莫日根获得斥候传回的情报,前方一切正常。
冒顿问道:
“所有斥候都回来了吗?!”
莫日根不在意道:“少了一个迷路的倒霉蛋。”
“不等他了,我们继续前进。”
冒顿目光一闪,说道:
“舅父,我看队尾处士兵已经脱节,要不再等等,收拢阵型。
“之前的情报显示,林胡就在此地活动。
“临近林胡驻地,还是再谨慎些为好。”
察罕反唇相讥:
“林胡哪有那个胆子,敢反抗大单于!
“兄长这是冤枉好人!”
莫日根也说道:
“斥候说河谷有一处滑坡,阻塞道路。
“车道变窄,正常行军的速度自然也会降下来,他们会跟上的。”
冒顿点头,仍不放心道:
“舅父说得有道理。
“我带人去队尾看看为什么这么慢,别是有什么意外。”
他说着就策马跃出,脱离队伍,带着亲卫往队尾移去。
莫日根也没阻拦,不屑地笑道:
“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大惊小怪!”
他大手一挥,众将士仍然保持全速前进。
很快,这个队伍就走进二凤的伏击圈中。
二凤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老实说,李必报告说抓了个匈奴斥候时,他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他已经做好迅速撤退,驰援苏力德的预案了。
没想到,对方将领竟然这么轻敌!
呵呵,二凤冷笑一声!
跟着这种愚蠢的将领,士兵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好好收拾他都对不起他的狂妄!
二凤一声令下,四周响起隆隆的擂鼓之音。
匈奴军队被这忽然的响动吓了一跳。
鼓声和号角之声被山谷的地形放大,震耳欲聋。
不少战马惊慌失措。
四处狂奔的,尥蹶子的,比比皆是。
莫日根也被这一变故弄懵了,赶紧抬头张望。
只见丘陵顶端竖起了一面又一面黑色的旗帜。
黑色的旌旗上写着他看不懂,却莫名畏惧的字符:“秦”
“是秦人!
“这里怎么有秦人!”
不知道是哪个匈奴人慌乱喊道。
队伍里瞬间乱做一团。
昔年和秦人交战的可怕记忆涌上心头。
饶是没见过秦军的年轻人,也听老人讲过秦人的赫赫威名!
他们还在无所适从之时,一轮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
“隐蔽!”
“快找掩体!”
莫日根慌忙喊叫着,想要指挥这支已经失控的军队。
奈何他们战线拉的太长,首尾无法呼应。
有想要快速往前冲出山谷的,也有想要往后撤出包围圈的。
彻底乱了套。
噗呲——噗呲—
斯~~斯~~
吁———
啊!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箭矢入肉之声。
战马嘶鸣声。
骑手驭马之声。
还有倒霉蛋被甩下马,被马匹踩踏,发出的哀嚎悲鸣之声。
有两马相撞,双双人仰马翻的。
有挥舞刀剑抵挡箭矢,却因离得太近误伤队友的。
秦军这边,则是把战争的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二凤这次出来,为了伏击,可是把蹶张弩这种大杀器都带来了。
秦始皇能统一六国,蹶张弩功不可没。
蹶张弩是一种依靠腰、腿或脚踏力量张弦的重型弩,其射程和威力均远超普通臂张弩。
其有效射程为150米,在此范围内,弩箭可穿透皮甲或简易铠甲,对敌军造成有效打击。
若不考虑精确瞄准,射程可达两三百米。
可用于压制性射击或覆盖敌军阵型。
现在正是用蹶张弩的好时机。
一名又一名士兵坐在地上。
他们用双脚踩住弩臂前端的踏环,弯腰,双手直接握住弩弦。
然后用双臂和背部力量,结合腰腿的支撑,挂弦。
他们身旁辅助的那一人,从弩臂上方的箭槽中,放入一支特制的弩箭。
所有秦兵挂弦和装填箭矢的动作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速度和节奏都保持一致。
随着魏起一声令下:“放!”
成百上千根弩箭齐齐发射。
嗖——
连箭矢的破空声仿佛都合为一体,整齐地飞向匈奴大军。
随后又是新一轮的张弦、挂弦、装填、射!
丝毫不给对手留下喘息的时间。
莫日根和察罕面前已经被亲卫架起一面面盾牌。
摆脱箭雨的致命打击,莫日根从慌乱中清醒不少。
“冷静!”
“反击!反击!”
匈奴冶炼水平比不上大秦。
盾牌兵的数量和质量也远逊于大秦。除了铜盾和铁盾,还有不少木盾。
这会也管不上什么盾,只要能挡箭,就是好盾。
插满箭矢的木盾后面,是尝试反击的匈奴弓箭手。
然而弓箭和蹶张弩的射程完全没法比,只能干瞪眼,瞎着急。
比箭矢更恐怖的是滚木和巨石。
中箭了尚且能挣扎一会儿,被巨石砸断腿可是跑也跑不了。
彻底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