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恪使用拐杖走路只是为了迷惑他人的假象。
身为魏武卒,魏恪的身体条件远比寻常人要好。
哪怕这几年,体力下降的厉害,打一个普通人也不是问题。
他松开拐杖,抢夺佩剑,拔剑自刎,整个动作干净果决。
直到拐杖倒地之时,魏恪已经割开自己的喉管,回天乏术。
武器被夺,亲卫第一反应是立刻伸开双臂护在长公子身前。
谁能想到这个老人竟然是要自杀!
比亲卫更懵的是二凤!
直到魏恪气绝,他都想没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自杀!
而且还要当着他的面!
他疑惑转头看向濮阳令。
这是你的人,你给解释解释。
濮阳令也看不懂这操作呀。
和东郡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之色。
躲在树林中的周巿看见了魏恪自刎这一幕,如遭雷击。
明明刚才看着气氛还不错。
为什么扶苏拱手行礼之后,先生会直接选择自刎!
周巿脑补了一个冷漠梳理的声音:
“子之言已犯禁。
“嗯为免累及宗族乡里,令汝自决!”
巨大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周巿不顾一切往前冲。
身后之人早有所觉。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秦人发觉,一拥而上将周巿按在地上。
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周巿拼命挣扎着。
他红着眼睛仿佛择人而事的恶魔。
同伴们一边按着周巿,一边抹眼泪:
“别忘了魏公的志向!
“你现在冲出去,死是小事,又有何人能复国?!
“魏公可是把毕生的本领都交给你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大秦治下活不下去的魏人和卫人。
若不是魏公接济庇护,他们早就被秦人捉去,这会儿不知道埋在哪个犄角旮旯。
如今魏公没了,他们只能依靠周巿。
周巿被这些人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绳索七手八脚的捆了起来。
二凤很快镇静下来。
他命令人将魏恪的尸身整理好,放在自己的车上。
然后他和东郡守同车而行。
命令众人前往魏恪的宅邸。
车队在乡里行进,吸引了许多凑热闹的乡民观看,二凤并没驱离他们。
众人停在魏恪家门口。
亲卫们下马,在门口整齐列队。
这家人都吓坏了。
魏恪的儿子魏复慌慌张张跑来迎接。
今天父亲出门,穿得格外郑重。
他还将他们兄弟几个都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叮嘱了一番。
魏复当时就隐隐感觉到不对。
而今大批士兵上门,大有将府邸包围的架势!
从马车上下来一位高爵者,魏复并不认识。
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濮阳令,魏复见过好几次。
魏复慌忙跪下:
“小人叩见诸位君侯,见过濮阳令。”
濮阳令赶紧走上前,介绍道:
“此位乃长公子,此位乃东郡守。”
魏复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贵重之人!
他赶紧分别向两人见礼。
二凤抬手让人起来,他语气沉痛地说:
“吾等来此,奉送魏公之尸骸归。”
他说着,挥手让亲卫将魏恪的尸身从自己的马车上抬了下来。
第一辆马车上挂着宗室的标志,装饰明显比后面两辆车要宽敞豪华。
一看就是长公子的车。
而他刚才却和东郡守挤在一起。
原来竟然是为了运送魏公的尸体吗?
不少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
魏公忽然离世,让人扼腕,乡民们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公家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但他们都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窥视。
毕竟秦人的盔甲闪烁着渗人的寒光,让人本能畏惧。
魏复听说父亲亡故的消息,脸色煞白。
亲卫们将魏恪的尸身从安车上抬了下来。
尸体已经经过简单的清理,脖子上和脸上的血迹已经不见了。
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也被拍打掉。
魏复顾不上礼节,冲上去,抱着父亲的尸身,放声大哭。
“到底发生了何事,父亲今日出门时还好好的!”
二凤轻轻叹气:
“魏公心忧黎庶,诋斥赋役之苛,言辞激烈。
“自以为必死,遂毕其言而自戕,吾来及不救!”
二凤思来想去,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虽然他当时已经表明态度接受了谏言。
但老头可能报了必死之心,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心求死。
“公一心奉公,乃吾辈之师也。”
他说着,抱拳对魏恪的尸身一揖。
二凤不知道想到什么,补充道:
“陛下心怀四海。
“夫如是之谏,虽言有失当,陛下亦不会深究。”
自己时不时就上书谏言,言辞犀利,也没见哪次始皇帝真的生气的。
二凤这话不仅是说给魏复听。
也是说给周围的无数双耳朵听。
不能让这些人被六国旧贵族蒙蔽双眼,对秦法和陛下都存在误解!
虽然二凤这话周围人都不敢相信就是了。
公子这样的顶级贵族,对待魏公的态度都极为尊敬。
乡民心里都舒服不少。
周围人都相信长公子的解释。
这时候,再有人说魏公是被秦人逼死的,估计没人会信。
魏公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权益而死。
公子郑重对待魏公,也说明朝廷重视魏公,也重视他们。
乡民们被秦律剥削的委屈,仿佛有了个发泄口。
仿佛他们此时才被天子看见。
不久之后,他们也能沐浴到天子的恩德,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疲敝困苦。
魏恪的妻子匆匆而来。
虽然魏恪从没和妻子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志向,可身为他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一群秦兵把房子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又看到魏恪的尸体。
她瞬间吓得昏厥过去。
“母亲,母亲!”
魏复顾不得伤心,跑过去抱住母亲。
二凤眼见事情完成,已经不合适再待,当即告辞道:
“诸君节哀,吾等就此告辞,三日后再来吊唁。”
说罢便领着人离开了。
此时百姓普遍遵循周礼。
普通百姓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头三天是给家人收殓尸体,亲人告别的时间。
之后才是乡党亲朋的拜别。
魏复匆匆行礼,赶紧去请医者。
没过多久,他母亲就幽幽转醒。
她环顾四周:“那些君侯甲士呢?”
魏复说道:“公子离开了,过几天再来吊唁父亲。”
母亲显然没料到那些贵人竟是这样的态度。
自家丈夫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她太了解了,必然临死前还要咬秦人一口肉!
她还以为他们家大祸临头了呢!
一时间,她竟然弄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