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三十三天外。
此处已非寻常仙官所能踏足之地。
罡风绝迹,云气凝而不散,无日无月,却有清辉自虚无中来,
将这一方天地映照得明澈如水。
一座白玉亭台悬于虚空之中,四面无凭,唯有一局棋、两盏茶、两位对弈者。
玉帝落下一子,对面的老君不慌不忙,指尖捻起一枚黑子。
“那小子的天劫,你给他免了?”
老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不是过不了。多此一举。”
玉帝边下棋边说道: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老君。他此番差事办得漂亮,给他的一点小奖励罢了。”
玉帝看了一眼棋盘,继续道:
“倒是老君,何时开始关注起这个下界的小仙了?”
老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前些时日,闲来无事,随手掐算了一番佛门气运。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玉帝执棋的手地顿住了。
“佛门气运?老君是说……佛教东传之事?”
老君缓缓颔首。
“那件事,天庭与佛门早有默契,如来那边筹备多年,只待时机成熟。我也曾推算过几次,皆是水到渠成、势不可挡之局。”
他顿了顿,落下一子,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玩味,
“可前些时日再算,却发现——”
他抬眸,与玉帝对视。
“出现了变数。”
玉帝继续下棋。
“变数?多大的变数?”
老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棋盘上那枚方才被他落下的黑子。
“最大的变数便是他。”
玉帝盯着那枚黑子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原来如此。那倒是有意思。我总算是没有看走眼。”
两位相视一笑,不再多言,继续那局未完的棋。
下界,花果山。
陈玄立于峰顶,望着那片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穹,沉默良久。
天劫,始终没有来。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传说中避无可避、渡则生溃则亡的玄仙劫,不会降临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的境界,还是突破了。
仿佛水到渠成般的突破。
陈玄内视己身。
法力比之先前何止倍增;元神凝练如晶,隐隐有金光流转;
肉身在八九玄功的淬炼下,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韧性。
玄仙。
没有天劫,没有考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
迈过了那道他曾以为需要九死一生才能跨越的门槛。
陈玄忽然笑了一下。
也罢。
没有天劫,就没有天劫吧。
他不再多想,拂袖转身,化作一道清光,落回那水帘洞中。
陈玄在潭边青石之上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稳固玄仙之境,参悟八九玄功更高深的层次,
将那部完整版的功法一页一页地读透、悟透、修透——
水帘洞中,只剩水声潺潺,伴他进入新一轮的静修。
此番闭关,除了巩固这初入玄仙的修为,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重新祭炼他的法宝。
修行之人,一身本事三分在人,七分在宝。
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道出了法宝对修道者的重要性。
境界提升了,法力增长了,那些曾经趁手的兵刃器物,
若不加紧祭炼提升,便要沦为鸡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拖累。
陈玄将自家宝物一件件盘点过去。
最强的,自然是阴阳镜。
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正面生、反面死,阴阳逆转,万法可破。
这等至宝,无需他刻意祭炼,只需以元神日日温养,让它与自己的联系愈发紧密便可。
斩妖剑次之。
此剑锋锐无匹,专克邪祟,便是玄仙圆满的黑龙也被他轻易砍了。
与阴阳镜一样,此剑已通灵性,只需以玄仙法力日日蕴养,剑灵自会随他一同成长。
再然后是……金箍棒。
这不是他的。
陈玄不过是暂时代为保管,等有朝一日,便要物归原主。
所以,无需祭炼。放着就好。
真正需要他费心的,是那些他亲手炼制、或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寻常法宝。
这些宝物,跟随他多年。
只是随着他境界提升,它们的威能便渐渐跟不上了。
是时候,让它们也脱胎换骨了。
陈玄心念微动。
七十二柄金剑,自他体内鱼贯而出,悬于水帘洞半空。
这是他早年最趁手的法宝。只是随着他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威能便渐渐捉襟见肘。
“该让你们也长长进了。”
陈玄双手掐诀,玄仙级别的浩瀚法力如江河决堤,
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将七十二柄金剑尽数笼罩!
金剑齐鸣!
它们在法力光团中缓缓旋转,
剑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发光、变亮、融化,渐渐化作流动的金液。
重塑,开始。
陈玄神识探入那金液之中,以神为锤,以意为火,一点一点地雕琢。
将他对剑道的理解、对天地的感悟、对敌的经验,
尽数烙印进这七十二柄新生的剑胎之中。
再加入了这些年新得的更高级炼材
它们将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器。
它们将拥有自己的灵性,与主人心意相通,
甚至能在他无暇分心之时,自行布阵、自行应敌、自行护主。
时间在水帘洞中无声流淌。
陈玄睁开眼。
七十二道金色流光自法力光团中激射而出,在洞中交织穿梭,如同一场璀璨的流星雨!
那剑光比之前更加内敛,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锋芒;
剑身上隐隐透着几分人性化的灵动。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片刻。
下一瞬,七十二柄金剑化作流光,重新没入他体内,归于沉寂。
陈玄没有停歇,再次掐诀。
这一次,从他体内飞出的是他的护体金甲。
那是一件通体金黄的贴身甲。
需要重炼。
陈玄故技重施,以玄仙法力将金甲层层包裹,一点一点地熔炼、重塑、强化。
待金甲重铸完成,已然脱胎换骨。
它依旧薄如蝉翼,依旧柔若无物,
可其上流转的金光却深邃了许多,隐隐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金甲重新收入体内。
还剩最后一桩。
陈玄翻手,掌心多了一件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墓碑。
准确地说,是一块可以随心所欲变大变小的黑色墓碑。
是他某次机缘巧合得来的异宝,材质不明,来历不明,却出奇地好用。
对敌时祭出,可大可小,可轻可重,砸人闷棍、困人退路、
甚至直接当板砖拍人,屡试不爽。
只是这东西以他如今的境界,再拿它去砸玄仙级别的对手,
只怕人家站着不动都砸不破皮。
得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