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多少人?几百?上千?
他若是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吕布对这些百姓动手……
消息传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想他?
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会如何?
董卓咬了咬牙。
“大人……”一个护卫凑上来,低声道,
“人太多了,要不……”
“闭嘴!”董卓低声喝断他。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我们走!”
他转身,大步朝庙外走去。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吕布收起方天画戟,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依旧眉目低垂的神像,沉默地跟了上去。
庙门外,董卓一行人快步走出。
他的脸色阴沉。护卫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这群该死的愚民!今日之辱,本太师记下了!”
他本打算直接上马车回府,离这晦气的地方越远越好。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测前程,算命运,卜祸福,断姻缘!算不准不要钱!”
董卓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头,循声望去。
庙门外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算命摊子。
摊子很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块褪了色的布,
布上用朱砂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桌角放着一个签筒,里面插着几根竹签。
桌后竖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铁口直断。”
而坐在摊子后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面容清俊,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坐在那里,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董卓一行人,仿佛早就在等着他们。
董卓忽然冷笑一声。
“算命?”他大步走过去,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算得准?”
年轻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算得准不准,大人一试便知。”
董卓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发抖的模样。
朝堂上那些所谓的重臣,见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后宫里那些曾经的贵人,见了他恨不得跪在地上舔他的靴子;
就连那些自诩不凡的方士术士,被他目光一扫,也是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他董卓,
面对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有趣。
董卓忽然来了兴致。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找个人撒气,可此刻,他倒想看看,
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好。”
他大步走到算命摊前,一屁股坐下。
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就远远站着,将这一方小小的算命摊围得水泄不通。
吕布依旧沉默地站在董卓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
董卓盯着陈玄:
“我要算——我的天命。”
自从他进长安后,心中的野心就止不住了。
所以他也开始相信一些玄门卜算,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他天命所归。
但他找的那些算命人的回答都不能让他满意,不是刻意奉承,就是胡说八道。
反正就是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杀。
就看看这个年轻人会说什么,如果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那就杀。
天命。
这两个字,从古至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说——天子。
那个坐在龙椅上、受万民朝拜的人,才配谈“天命”。
而董卓,一个进京不过数月、杀得朝堂血流成河的乱臣贼子,
居然大剌剌地坐在这里,问一个摆摊算命的年轻人,他的“天命”?
护卫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那年轻人,依旧面不改色。
他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与董卓对视。
良久,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大人的天命……自然算得。”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说,咱家的天命是什么?”
说得不好,就是死。
年轻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莫名让董卓心头一跳。
“大人真的想知道吗?”
董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年轻人什么意思?
“废话少说!让你算你就算!再敢故弄玄虚,咱家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年轻人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好。那在下就直言了。大人本是贵不可言之相。只是……”
“大人命中有大贵,却也有大凶。贵至极处,可登临绝顶;凶至极处,亦可万劫不复。”
董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登临绝顶?
他进京之后,废少帝,立献帝,屠朝堂,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可他想要的,真的只是这些吗?
不。
他想要更多。
他想坐上那个位置。
他想让天下人都跪在他面前,高呼万岁。
他想成为——天子。
可这个念头,他从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说出来,
便是大逆不道,便是乱臣贼子,便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董卓的声音有些发干。
董卓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恐吓?讨好?别有用心?
陈玄接着说道
“意思就是说,你想要的,你很快会触及到。但同时——”
陈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
董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也就是说……你命不久矣了。”
董卓还没说什么。
但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大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吕布动了。
那道始终沉默地站在董卓身后的身影,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真正的锋芒。
“安敢如此说我义父!”
话音未落,那方天画戟已然高高扬起!
朝着陈玄当头砸下!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吕布的含怒一击,足以开碑裂石,足以将任何凡人的脑袋砸成肉泥!
董卓没有阻止。
刚刚那番话,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
诅咒他命不久矣?咒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很好。
那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用他的命来证明,谁才是真正命不久矣的那一个!
方天画戟划破空气呼啸落下。
然后——
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方天画戟,骤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捏住了。
被两根手指。
陈玄依旧端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后面,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就那么轻轻一夹——
方天画戟便被手指,牢牢夹在中间。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