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个护卫惨叫一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想要爬起来,可那股压力太大了,大得他连抬头都做不到,
只能五体投地,如同一只蝼蚁般匍匐在尘埃之中。
紧接着不过眨眼之间,现场数十名护卫,
连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随从、车夫,全部被那股威压压倒在地!
他们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却连呻吟都不敢发出,生怕引起那尊神明的注意。
吕布没有趴下。
他挣扎着从废墟中抬起头,双手死死撑在地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想要站起身来。
可他伤得太重了,内腑的伤势加上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他的努力徒劳无功。
他撑了片刻,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声,重重砸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董卓——
他是被“重点照顾”的那一个。
那股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
董卓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成一团,
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要从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他的眼睛、耳朵、鼻子,也开始渗出血来——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濒死。
他想求饶。
他想喊“仙师饶命”。
可他说不出话。
那股压力太大了,大得他连张嘴都做不到。
陈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怜悯。
敢砸他的庙,敢对他的神像哔哔垃圾话。
若非老天爷拦着,今日他董卓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陈玄没有再看他们。
转身离去,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下次再敢不敬我,我就让你灰飞烟灭。”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充道:
“还有——不准去报复那些拦你的百姓。”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
现场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一个护卫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董卓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
“太师……太师!您没事吧!”
董卓没有回答。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满脸的血污,满眼的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着:
“走……走……快回府……”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身后,那座香火鼎盛的镇妖仙师庙,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之中。
香烟缭绕。神像低眉。
长安城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喧嚣。
可有些人知道,有些事,已经悄然不同。
比如,今日的朝堂。
日头渐高,司徒王允的马车从皇城方向缓缓驶来。
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王允心头的烦闷。
他靠坐在车厢内。
今日董卓没来上朝。
消息传来,说是病了。
病了。
王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等乱臣贼子,若是真的病死了,那才是老天开眼、祖宗保佑。
可惜,他太了解董卓了——那肥猪体格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多半是又在府中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是昨夜酒色过度,起不来床罢了。
病?哼。
最好是真的病,最好病入膏肓,最好一命呜呼。
王允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
马车辘辘地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车帘,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九锡未加身已横,郿坞新成气未平。
铜驼荆棘终何用,金凤衔珠竟无名。
夜半火光烧汉殿,朝来血雨洗秦城。
宫门跛足传天笑,终是书生误苍生。”
王允猛地睁开眼。
如同寻常读书人吟诗作对,可那字字句句,
却如同一柄柄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九锡……
那是天子赐予权臣的最高礼遇,加九锡者,离那九五之尊只有一步之遥。
董卓尚未加九锡,可那野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郿坞……
那是董卓在郿县为自己修建的堡垒,据闻高厚七丈,与长安城相埒,
内藏金银无数,囤积粮草可用三十年。
他修那郿坞做什么?
不正是为自己留后路,甚至……为那不可言说的野心做准备?
铜驼荆棘……
那是预知天下将乱的意思,铜驼将陷于荆棘之中,预示王朝的衰败。
这诗里用此典,岂不是在说,汉室也将如那铜驼一般,陷于荆棘之中?
金凤衔珠……
那是何意?他不明白。
可后面那几句——“夜半火光烧汉殿,朝来血雨洗秦城”——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在预言,汉室将亡!
王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掀开车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街边,一座简陋的茶摊。
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几个正在喝茶歇脚的贩夫走卒。
而在茶摊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正端着一碗粗茶,微微抬头,朝他望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面容清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仿佛早已料到王允会会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
王允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沉声开口:
“大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司徒应有的威严:
“此等大逆不道之诗,你竟敢堂而皇之地念出来?你可知这是何罪?!”
茶摊上的几个贩夫走卒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匆匆离去。
茶摊老板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只有那个年轻人,依旧端坐不动,甚至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
“大逆不道?”他放下茶碗,
“学生不过是念了几句诗,司徒大人何出此言?”
王允的眼皮跳了跳。
学生?
这人自称学生,分明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念几句诗,确实算不得什么大罪。可那诗的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马车。车夫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他独自走到茶摊前,在年轻人对面坐下。
“你方才念的诗,是谁作的?”
年轻人笑了,坦然道:
“是学生作的。不知司徒大人觉得,这诗作得如何?”
王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己作的?
一个读书人,自己作诗,预言汉室将亡,预言董卓将要僭越。
他想做什么?
王允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这诗若是传到董卓耳中,你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