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长安城,镇妖仙师庙。
香火依旧鼎盛。
董卓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百姓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而全天下的镇妖仙师庙却迎来了整改,
神像脚下多了一尊小小的白狐像,据说是仙师的护法神,被信徒们尊称为“小狐仙”。
而且她会经常化为人形,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百姓们不懂那些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们只知道,这庙灵验,这仙师护佑他们。
于是香火更盛,人流更密。
而今日,这座庙迎来了一位特殊的香客。
不,他不是来上香的。
他是来……喝酒的。
一道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踏入庙门。
吕布满身酒气,满脸胡渣,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憔悴得不成人形。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那魁梧的身材,那即便落魄依旧挺直的脊梁,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人,不简单。
守门的庙祝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眼神一扫,吓得退了回去。
吕布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踉跄着走到大殿角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酒壶举起,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他乱糟糟的胡须。
他抬起头,看着殿中央那尊高大的神像。
神像依旧眉目低垂,神态安详,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与它无关。
吕布忽然嗤笑一声。
“你高高在上……如果是以前,我自然会怕你。”
“可现在……”
他仰起头,看着那尊神像: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有本事,你像上次一样,再出现啊!”
大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香烟缭绕,袅袅升起,又缓缓消散。
神像没有任何反应。
吕布见没有任何回应,又嗤笑一声,低下头,继续灌他的酒。
他就那么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一口一口地喝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的酒壶终于空了。
他晃了晃,扔到一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使不上力气。
他索性不站了,就那么瘫坐在那里,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神像脚下。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尊小小的雕像。
是一只狐狸。
白色的狐狸,蜷缩着身子,安静地卧在神像的脚边。
那雕工精细,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是石头雕成的,
却仿佛有灵性一般,正静静地望着他。
男人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莫名其妙的心悸。
“貂蝉……”
他喃喃道。
就那么靠在墙上,昏睡过去。
香烟缭绕,缓缓升起,又缓缓消散,在他周围萦绕成一圈淡淡的烟雾。
那张满是胡渣的脸上,眉头紧锁,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
偶尔,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喊着什么,却听不清那破碎的音节。
大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角落里,两道旁人看不见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白婉儿站在陈玄身侧,目光落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真的没事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昏睡的男人。
“放心。只是一时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婉儿:
“你可以给他托个梦。”
白婉儿微微一怔:“托梦?”
“对。”陈玄微微点头,“用我教你的香火神力,入他梦中。不用说什么大道理,也不用解释什么。就让他知道——你还看着他,希望他好好活着。”
“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
白婉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这个男人为她与万军为敌,为她放弃了一切。
而现在,他正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酒壶,喊着她的名字,沉沉睡去。
她欠他一个交代。
至少,欠他一句话。
她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陈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大殿之外那片茫茫的天空。
“我有要事,得走了。”
白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
——是不舍,是失落,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
“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玄没有看她,只是继续道:
“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护法神之位,香火愿力,功德加身。日后若好好修行,积累足够,便是正神之位,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那是仙人俯瞰凡尘的疏离,是高高在上者与追随者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白婉儿低下头,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仙师说的都是真的。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护法神之位,香火愿力,功德加身——这是她五百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小狐妖,
而是有神位、有香火、有未来的正神候选。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忽然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她更想要的,是——
她猛地抬起头,鼓起全身的勇气,开口:
“我能跟在你身边吗?”
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陈玄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我独来独往惯了。”
“以后如果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变虚,仿佛要融入那片香烟之中。
白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大殿里,重归寂静。
白婉儿站在原地,望着陈玄消失的方向。
良久,她低下头,轻轻开口:
“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让我没法触及啊。”
接着她转脸一笑
“不过,我就是喜欢高难度的。”
独来独往?那是他的事。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