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那是王朗的香火神力不小心激发了兵器中沉睡的灵性。
可现在想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命格。他们的天定命格被激活了。”
玉帝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陈玄继续道：
“王朗那次用香火神力给他们开光，本意只是让兵器暂时拥有破法之力。但他没想到，那神力还激活了他们命格中沉睡的力量。他们的命格……本身就是不凡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感慨。
关羽、张飞、吕布——这三个人，在前世那个世界，可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的存在。
他们的名字，就是传奇；他们的故事，就是史诗。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凡人？
三个凡人，没有修炼，没有传承，只是觉醒了命格，就有了地仙的实力。
这算什么？老天爷赏饭吃？
陈玄沉默了。
过了良久，玉帝才缓缓开口。
“王朗是你的人。他做的，就是你做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王朗给那三人开光，
激活了他们的天定命格，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陈玄只能拱手无奈道：
“天尊说得都对。”
没办法，谁让王朗是他的人呢？
最后，玉帝看着陈玄，交代道：
“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总之人间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凡人存在。”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玉帝的意思——这三个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若不加约束，任其在人间纵横，迟早会出大乱子。
陈玄站在南天门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界，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人正负手而立。
银色长袍，淡金软甲，额间一道竖痕若隐若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二郎神杨戬。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刚好路过。
看到陈玄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只是不便在此处说。
陈玄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南天门，来到一处偏僻的亭子。
这亭子建在一座悬浮的小岛上，四周云雾缭绕。
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壶茶，蒸汽袅袅，像是刚沏好不久。
杨戬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陈玄也坐。
陈玄依言坐下，心中却在猜测杨戬的来意。是为了听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杨戬没有卖关子。
他端起茶壶，给陈玄倒了一杯茶，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个熟稔的老友。
茶汤清澈，香气沁人，是上好的仙茶。
“听心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你做的不错。”
这四个字从杨戬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这位显圣真君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亲口说一句“不错”的人，屈指可数。
陈玄连忙道：
“真君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杨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上，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听心那孩子，一直就不让我省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她母亲不肯见她，我又……没能好好陪在她身边。”
陈玄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对她没有那个意思。我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她好。可她不理解，她恨你。”
陈玄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杨戬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恨就恨吧。总比荒废了自己强。”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玉瓶。
“这是太上老君亲自炼的金丹。一共三颗。对你突破金仙，有大用。”
陈玄愣住了。
太上老君的金丹——多少人求之不得。
老君炼丹，颗颗珍贵无比，非有大功绩者不得赐予。
杨戬一出手就是三颗，这份礼，太重了。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是我谢你的。听心的事，我心里有数。若不是你，她还不知道要荒废到什么时候。这三颗金丹，你收下。”
陈玄没有推辞，伸出手，将玉瓶收下。
“多谢真君。”
杨戬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亭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还有一件事。听心现在正在闭关，心无旁骛，专心修炼。这对她是好事。所以——”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玄，目光深沉：
“在她成仙之前，不要把真相告诉她。”
陈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敖听心现在之所以能静下心来修炼，靠的就是那口恨意，
那股不甘，那个“我要超越你”的执念。
如果她现在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那场漫长的折磨是假的，
那颗被夺走的龙珠是假的，那个躺在海滩上等死的黄昏也是假的——那口恨意就散了。
那不是杨戬想看到的。
他点头道
“我明白。听心成仙之前，不会告诉她。”
杨戬没有再说什么。
茶凉了，话也说完了。
杨戬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为女儿操心的父亲只是陈玄的错觉。
陈玄驾云，向南天门外飞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玉瓶，
三颗金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天庭，来得不亏。
他将玉瓶收好，加快速度，向着下界飞去。
身后，那座偏僻的亭子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亭中，杨戬还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望着陈玄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他走出亭子，负手立于云海之畔，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远处，东海的方向，一片碧波万顷。
他的女儿，正在那片海底的某个角落里，拼了命地修炼。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成仙，也不知道她成仙之后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只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走对了路。
而那个帮她走上这条路的人，刚刚收下了他的三颗金丹。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