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将他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庄严的光芒中。
那光芒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涌去，将这片灰蒙蒙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云层被那金光驱散，露出后面那片澄澈的天空。
那光芒照在大地上，照在那座被异族占领的城池上，
照在那些还在肆虐的士兵身上，照在那些还在挣扎的百姓身上。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天空。
十方周身金光流转，像一尊从天而降的佛陀。
他的眼睛闭着，他的双手合在胸前，他的嘴唇微动，念着什么。
十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下方那座城，看着那些士兵。
他的眼中没有杀意，只是在看一群迷途的羔羊。
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度人的。
度那些被贪婪和欲望蒙蔽了双眼的人，度那些在这乱世中迷失了方向的人，
度那些已经变成了妖魔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妖魔的人。
让他们解脱，让他们安息，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父，我悟了”
然后，那金光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化作铺天盖地的金色流光束，像一场盛从天而降的流星雨。
它们从高空中倾泻而下，落向下方的城池。
那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他们只看到一片金光，从天空倾泻而下，像瀑布，像洪流。
那金光太亮了，亮到他们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穿透了。
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们的身体像灰尘一样飘散，蒸发。
他们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他们存在的痕迹，在那金光中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城内的百姓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金色的光束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前一秒还在肆虐的士兵去了哪里。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光雨，看着那些光束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
看着这座被战火和死亡笼罩的城池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同样的场景在大地上反复上演。
一座又一座被异族军队占领的城池，一支又一支在人间肆虐的胡人铁骑，
一个又一个在乱世中作恶的士兵，都在那金色的光雨中被抹去。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没有人知道那金光是什么。
十方一路走，一路清理，一路悟佛。
他走过被异族屠尽的村庄，走过尸骨遍野的战场，
走过那些他曾经只能在他们死后念经超度的地方。
他那半个金身，已经完全化入体内。
十方自己的金身，从他自己的修行中淬炼出来的、
从他自己的慈悲和杀伐中铸就的金身。
可那金色中，却带了一丝血色。
在路上的陈玄当然也知道了十方做的事。
身旁的白婉儿带着几分担忧
“仙师，你说他不会就这么入魔吧？”
陈玄则平静的说道
“那就要看他能不能坚守本心了。如果他被杀戮乱了心，偏执地认为自己杀戮是为了大义，没有错，那他就已经是魔了。”
“但如果他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但他为了百姓还是要做，并且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那他就还有救。”
白婉儿沉默了。
她想起十方还是小和尚时的样子，躲在师父身后，
连看都不敢看那些妖魔，如今他却能坐在高空中，
面不改色地将一支又一支军队从这世上抹去。
片刻之后，白婉儿的表情恢复了放松。
“不管怎么样，我们想做的事情，总算有人替我们做了。”
陈玄却清了清嗓子，那姿态端正得像一个被冤枉了的人在为自己辩解。
“你说什么呢？我可什么都没想做啊。人家要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们可管不着。”
白婉儿嘴角一抽。她看着陈玄那张看似无辜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另外一边，十方已经清理了十几座城池了。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他的金光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落在一座又一座被异族占领的城池上。
那些曾经在人间肆虐的胡人铁骑，一支接一支地从这世上消失了。
异族大军被他弄怕了。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
那种连反抗都来不及就已经灰飞烟灭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金光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
他们只知道，留在这里，会死。
一支又一支军队开始撤退，从占领的城池中撤出，从掠夺的土地上撤出。
他们向北逃，逃回草原，逃回荒漠，逃回那片他们来的地方。
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消失了。
中原百姓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那些被异族铁蹄践踏了多年的城池，终于安静了下来。
十方站在山顶，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在等。等那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从他决定要这么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天规不可违，杀生是罪孽，不管他杀的是谁，不管他为了什么，不管他救了多少人。
他犯了天规，就要受到惩罚。
他愿意接受，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立在那里，不是为了为难谁，是为了护住更多的人。
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大义”而破坏规矩，那这世上就没有规矩了。
没有规矩的世界，比有规矩的世界更可怕。
他愿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管那代价是什么。
远处，云层翻涌，金光乍现。
一队天兵天将从云端降落，金甲闪耀，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的身形高大，面容肃穆，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光。
他们落在山顶上，为首的天将踏前一步。
“十方！你犯了天规，束手就擒吧。”
十方看着他们，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然。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贫僧十方，愿伏天规。”
天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天兵走上前来，将一副金色的锁链套在了十方的手腕上。
十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天兵将他捆缚。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