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许晨晨脸上。
一个采药女，居然能让镇妖仙师亲自跑一趟地府，让阎王给她一个好胎？
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选出一个。
皇家公主，富家千金，战场女将军。
无论哪一个，都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来生。
判官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询问，许晨晨说话了。
“我三个都不选。”
判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把三个顶配的来生摆在面前，一个都不选。
他心中有点无奈，仙师的故人，果然不是好伺候啊。
“许姑娘，如果有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们还接受定制来生服务，阎王特地给你开的特权哦。”
他像是在提醒许晨晨，她享受的待遇不一般，她背后的那个人不一般。
他以为她会心动，以为她会趁机提出一个更高的要求。
判官做好了准备，做好了接受任何挑战的准备。
只要阎王点头，只要不违反天规，只要那位镇妖仙师的面子还在，他什么都能办到。
他等着，等着许晨晨说出她的要求。
许晨晨沉默了片刻。
她不需要什么皇家公主，不需要什么富家千金，不需要什么战场女将军。
她只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继续记得他的地方。
她不要忘记他，不要忘记那四十年，不要忘记那双握了她四十年的手。
她不要忘记。
她抬起头，看着判官，目光坚定
“我不要投胎了。我可以留在地府吗？我不想忘记他。”
判官对许晨晨的选择有点不知所措，她不要投胎了？那我怎么和阎王交代啊。
看着许晨晨坚定的眼睛。
“你确定？”
许晨晨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判官没有再问，他叹了口气。
“许姑娘，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去请示阎王。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阎王的。”
许晨晨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判官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心中很乱。
他不知道怎么跟阎王交代，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个采药女不要投胎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只想留在地府，不想忘记那个人”。
他更不知道，那位镇妖仙师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了，只是快步走着，只想快点跑到阎王殿，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阎王。
阎王殿。阎王看到判官那张写满了“出事了”的脸，心中微微一沉。
“怎么了？”
判官走上前去，躬身一礼：
“阎王，那位许姑娘……她三个都不选。她说，她不要投胎了。她想留在地府，不想忘记那个人。”
阎王愣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让她留下吧。给她安排个差事，让她在地府有个安身之处。至于那位仙师那边……本王去说。”
但判官还是谨慎的问道
“那该给她一个什么职位呢？”
这个职位可不好选择啊。
低了，得罪镇妖仙师。高了，地府的一些大佬不好交代。
判官站在下方，低着头。他知道，阎王在做决定。
殿中安静了很久，阎王才做了决定。
“我记得人间道的孟婆，闹着要退休。她总说太累，太苦，太无聊，不想干了。本王一直没答应，不是不想让她退，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她。如今，倒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判官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当然知道孟婆要退休的事，这在地府不是秘密。
孟婆熬了不知多少年的汤，她累了，倦了，想歇歇了。
可孟婆这个位置，那不是一个刚死的凡人能胜任的。
判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阎王大人，孟婆这个位置，可不轻松啊。那是一个刚死的凡人能承受的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孟婆是后土娘娘门下，这个位置，不是我们地府单方面能决定的。后土娘娘那边……”
阎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判官，表情从容。
“这个位置的确辛苦，但待遇也是顶的。只要成了孟婆，那就是后土娘娘的门下，受后土娘娘庇护。喂孟婆汤的功绩可以转化为功德，未来成一个天庭功德正神，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不是想留在地府吗？孟婆这个位置，正好适合她。她可以留在忘川河边，日日夜夜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亡魂，日日夜夜守着那锅汤。”
判官躬身一礼，没有再说什么。
阎王已经决定了，他只需要去执行。
过了一会，判官带着许晨晨，走过一座又一座桥。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座房子前。那房子不大，像一座被遗弃在荒野上的客栈。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孟婆殿。
许晨晨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
看着那三个让她觉得沉重的大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她可以留下来了。她不用投胎了，不用忘记他了。
“许姑娘，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孟婆殿，忘川河，奈何桥，还有那锅汤，都交给你了。这活不轻松哦。”
许晨晨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片昏暗的白雾空间。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口巨大的锅，锅下烧着火，锅里的汤在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汤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一锅被煮了千万年的米粥，
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也闻不出是什么味道。
锅的旁边，放着一只木勺，勺柄很长，长到可以伸到锅底。
许晨晨站在门口，看着那口锅，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汤。
她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判官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孟婆殿，有了新的主人了。
那个拒绝了皇家公主、富家千金、战场女将军的采药女，成了新的孟婆。
她会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如一日，熬汤，送汤，
看着那些亡魂喝下汤，忘记前尘，踏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