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少年天才的官场之路 > 第41章 清晨的葱油饼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八月二十八日,傍晚。

王景轩坐在院子里,把这几天的账又算了一遍。

这个月,父亲往静海送了四趟鱼,每趟四五十斤,除去给三叔他们的鱼钱,净赚二十来块。

加上他这一个月写的五篇稿子,稿费四十多块。

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个月光他挣的就有七十多。

父亲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闷声说:“你妈让我问你,明天几点走?”

“五点就得起,赶上六点的车。”王景轩把账本合上,“爸,咱家现在一共有多少钱?”

父亲沉默了一下,磕了磕烟袋锅:“你给的那些,加上卖鱼攒的,还有你妈平时抠出来的,统共三百九。”

王景轩在心里算了算。

三百九,在这个年代不算少,但也真不算多。

大妹一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就得四五十,二妹三妹再过两年也要上初中。要是遇上个什么事,这点钱根本不够看的。

“爸,”他说,“等我下次回来,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生意。光靠卖鱼,挣得太少了。”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

王景轩又说:“爸,您明天去静海送鱼,借人家的车到底不方便。买一辆吧,二八大杠,新的也就一百五六。咱家现在拿得出。”

父亲看了他一眼,闷声说:“行。”

晚上,母亲多做了两个菜,说是给王景轩送行。

一盘炒鸡蛋,一盘腊肉炒干豆角,还有一大碗白菜炖粉条。

三个妹妹吃得满嘴流油,三妹一边吃一边问:“哥,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过年。”王景轩说,“腊月二十几就能回来。”

三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瘪瘪嘴:“还有好久……”

二妹在旁边说:“笨,哥要去念书,念完书才能回来。”

大妹没说话,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王景轩一眼。

吃完饭,王景轩把三个妹妹叫到跟前,一人给了五块钱。

“这是下学期的零花钱,买本子买笔用。”他说,“好好学习,等我回来检查。”

三妹攥着那五块钱,眼睛亮亮的:“哥,我能考一百分!”

二妹也在旁边点头:“我也能!”

大妹接过钱,小声说:“哥,你路上小心。”

王景轩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夜里,王景轩躺下得早。

可躺下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明天要走的事。

三百九十块,听着不少,可一掰开就不够用了。

大妹的学费,春妮的学费,二妹三妹以后的学费,还有家里日常的开销。

他得想更多的办法。

卖鱼这条路子,已经算是稳了。每个月二三十块的进项,够家里嚼用的。

稿费这条路子,也能稳住。

卢主编说了,连载继续写,每周一篇,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四十。

可这些加起来,一年也就七八百。听着不少,可真要用起来,还是紧巴巴的。

他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事。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个体户开始发财的时候。

有人倒服装,有人倒家电,有人倒钢材,一趟就能挣几千块。

可他还在念书,没本钱,没时间,没路子。

得等。

等毕业,等机会。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光,慢慢睡着了。

八月二十九日,清晨五点。

王景轩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摸黑穿好衣裳,把包袱系好。

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母亲昨晚塞进去的几个煮鸡蛋、一摞煎饼。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天还黑着,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村子还在沉睡。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的窗户黑着,母亲和妹妹们还在睡。

父亲也不在,他昨晚说了,今天要去静海送鱼,比王景轩走得还早。

王景轩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院门外面,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天太黑,看不清是谁。王景轩走近两步,那人站起来,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苏春妮。

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褂子,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脸上带着一点薄汗,像是跑了路来的。

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抱得紧紧的。

“春妮?”王景轩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春妮抿了抿嘴唇,把那油纸包递过来。

“景轩哥,给你。”

王景轩接过,打开一看,是几个葱油饼,还带着温热。饼烙得金黄,葱花撒得匀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你做的?”他问。

春妮点点头,小声说:“我早上三点就起来了,和面,剁葱,烙饼。路上带着吃,别饿着。”

王景轩看着那几个葱油饼,又看看春妮。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他。星光底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耳根子红红的。

“春妮。”他说。

春妮抬起头。

王景轩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在院子里教她念书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

他想起今年春天,她考上初中时的兴奋,还有凑不齐学费时的眼泪。

他想起这个暑假,她和大妹一起念书的样子,两个人趴在炕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凌晨三点起来给他烙饼,捧着这几个热乎乎的葱油饼,站在黑漆漆的村道上等他。

他把油纸包小心地收好,放进包袱里。

“春妮。”他说,“好好念书。”

春妮用力点头。

“等我回来。”他说,“过年我就回来。”

春妮又点点头。

王景轩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天还早,再睡一会儿。”

春妮摇摇头,小声说:“我送你。”

两个人站在村道上,等着去市里的拖拉机。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隐去。

远处的村子开始有了动静,几声狗叫,几声鸡鸣,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

王景轩跳上车斗,把包袱放好。春妮站在路边,仰着头看他。

拖拉机启动了,突突突地往前开。

王景轩回头看了一眼。

春妮还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她抬起手,挥了挥。

他挥了挥手,转过头来。

拖拉机越开越远,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春妮站在村道上,看着拖拉机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田野一片金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妮儿,回家吃饭了。”

春妮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看着她。

她走过去,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村道,叹了口气。

母亲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走吧,回家吃饭。”

母女俩走进院子,院门轻轻关上。

母亲没有问她什么,什么也没说。

可春妮不知道的是,母亲早就醒了。

凌晨三点,她听见灶房里有动静,披着衣服起来看,看见女儿正在和面。小小的个子,踮着脚够着案板,一下一下地揉着那块面团。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女儿什么心思,她知道。

是感激,是舍不得,还是那一点朦朦胧胧的喜欢,她也分不清。

可她知道,那个孩子是神童,是大学生,是将要飞出去的人。而她的女儿,只是一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农村姑娘。

两个人差距太大了。

大的像天和地,像江里的水和天上的云。

她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你要是开眼,就多眷顾眷顾我闺女。

让她好好念书,让她将来有出息。让她.....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土坯房的墙上,照出一片暖洋洋的黄。

灶房里,母亲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春妮坐在灶边,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因为翻动次数太多而微微卷边的录取通知书,攥得紧紧的。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