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行啊成风,四年不见,你这不光书念出来了,媳妇也娶了。石厅长我打过几次交道,电话里说过话,还没见过真人。你做了他的女婿,以后在省厅可得好好干。”
“王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那你现在什么级别?做什么工作?”
“副科级。在省厅刑侦总队二支队,主要跑案子。”
贾成风答得干脆利落:“石厅长特意交代过,让我从基层案子跑起,别老是在机关里坐办公室。所以我这回跟着工作组下来,除了文物案的刑事部分,还负责对接县局的办案流程。”
王景轩点了点头,正想再问几句文物案的进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耿书记?”
电话那头耿峰的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松弛感:“景轩同志,调查结果出来了。何振国那边查了一下午,东河村的人证、陈栋的陈述,还有你本人的说法,三条线对得严丝合缝。陈栋根本不知道那个‘张景’就是你,东河村的人更不认识什么县长。举报信里的内容纯属捏造,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你可以放心了。”
王景轩握着手机,语气诚恳:“耿书记,谢谢您。这件事让市纪委费心了。”
耿峰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随和了些:“景轩,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跟你岳父是老搭档,你在我这儿就跟自家晚辈一样。这封举报信的事,我跟你说实话,查清楚了只是第一步,这封信本身就有问题.......”
耿峰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在提醒王景轩要注意幕后黑手。
王景轩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耿书记,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其实我心里也有个怀疑对象,但眼下手上没有证据。”
耿峰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景轩,你怀疑谁,不用跟我说。我这边只负责把举报信的事查清楚,给你一个清白。至于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写,你要查,我不拦你。但有一条,程序上不能出格。你这边自己把握。”
“我明白,耿书记。”
“行,那就这样。回头有机会到市里来,到我办公室坐坐。”
挂了电话,王景轩在堂屋门口站了片刻。
耿峰那句“你要查,我不拦你”说得看似随意,但分量很重。
有了这句话,他后面做的事就有了一个底,市纪委不会挡他的手,也不会因为他查了人就给他扣一顶“打击报复”的帽子。
他走回饭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贾成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成风。”
“王书记您说。”
“你们工作组这次下来,除了文物案本身,能不能查一查其他问题?”
贾成风想了想,接着说:“看情况。石厅长交代过,文物案牵扯面可能不小,让我们放开手脚查,该查的地方不要有顾虑。”
王景轩听完笑了笑,然后他把举报信的事情和他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听完王景轩的话,贾成风的神情变得很严肃。
“我来之前就听说您在平西这边挺难的,没想到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那您的意思是贺福瑞和方世杰他俩才真正涉及到了泄题?”
王景轩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不过,我只是猜测,我现在可以肯定举报信肯定是方世杰写的,他为什么写这封信的理由我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陈栋考的太好,打乱了他的阴谋诡计。而且我下午回忆了一下那天去考点视察的情况,我当时就觉得贺福瑞的答题速度有问题,选择题部分别人才做了两三题,他就已经翻到第三页,做到二十多题了。”
贾成风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嗯,按照您说的情况,那个贺福瑞确实可疑。而且您说他公选考试可是考了第二名的,只比第一名低了四分。他那个答题速度确实不正常,速度快、正确率高,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提前知道答案。”
王景轩的眉头皱了皱:“可是,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而且考试已经考完了,考场上也没有监控视频,我无法证明他真的作弊了。”
贾成风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王书记,你们这个公选考试的试卷考前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试卷考试之前是放在我们县政府的机要室里的。”
王景轩顿了一下问道:“成风,你是想从如何泄题来入手?”
“嗯,王书记,那个方世杰之前就是县府办的主任,他虽然在公选期间已经被停职了,但他对县政府了如指掌,想到机要室里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王景轩看了眼贾成风,目光里满是认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你那边真的能腾出手调查这件事吗?”
贾成风坐直了一些,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说:“王书记,这事您交给我。等会回去,我就跟组长汇报,以‘文物案关联排查’的名义把县政府机要室和周边区域过一遍。”
王景轩拍了拍贾成风的肩膀,感慨道:“当年在金岛,你跟着我跑前跑后,写材料熬到半夜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这小子有韧劲,将来准有出息。现在一看,果然没看错。”
贾成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书记,您当年教我的那些东西,我现在办案子都还用得上。尤其是您说的‘凡事多问一句为什么’,我们支队长都夸我办案细致。”
“那是你自己肯下功夫。”王景轩摆了摆手,又问了问他的近况,贾成风一一答了。
李文秀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见二人没有在吃饭,反而说得热络,忍不住催促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菜都凉了。”
王景轩和贾成风对视一眼,都笑了,这才动起了筷子。
贾成风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腊肉,连说“嫂子手艺真好”。
吃完饭,贾成风看了看表,站起来拎起帆布包:“王书记,嫂子,我得走了。本来想多坐一会儿,但出了这档子事情,我得回去把情况汇报一下。”
王景轩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行,正事要紧。等事情办完了再来家里坐。”
“一定来。”贾成风朝二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里的夜色中。
等院门关上,李文秀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王景轩:“你让贾成风帮忙查泄题的事,是心血来潮,还是早就打算好了?”
王景轩靠在椅背上,开口说道:“我原本没打算大张旗鼓地查。公选面试没几天了,闹得沸沸扬扬对考试本身没好处。我本来想等自己嫌疑洗脱了,再让宗海盛那边悄悄摸一摸。如今正好省厅工作组来了,这股东风不借白不借。等掌握了实际的证据再正式向上级汇报,并移交线索。”
李文秀点点头,把碗摞在一起:“我就怕你一时冲动。看来你心里有数。”
王景轩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腰:“放心吧,程序正义的事我肯定会注意,我机灵着呢。”
李文秀拍开他作怪的手:“哼,你就得瑟吧。”
“那当然。文秀,今天我来帮你洗碗吧,洗完咱们再去......”
“一边去,别捣乱。上次你都把碗摔了......”
话音没落,王景轩已经挤到水池边,碗碟碰得叮当响。
李文秀嘴上说着“毛手毛脚”,却也没真拦他,厨房里水声笑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