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走进斗场，耳边顿时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淹没。
擂台上，一个浑身覆盖着重装图腾铠甲的鲸鱼人，正挥舞着巨斧，跟一个掌握着雷电魔法的人类法师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砰！
人类法师一个失误，被鲸鱼人一斧子劈中了肩膀。
他大半个身子一下子被撕裂，鲜血狂飙，一条胳膊飞出了几十米远。
“好！”围观的男女老少，不论种族，尽皆疯狂欢呼，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恐惧。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法师绝对是死定了。
但现在？
台下的裁判眼睛眨了一下，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医疗队冲上来，把那个只剩半口气的法师和那条断臂抬了下去，快速开始修复。
在现在的联盟最高级别医院里，可没有“绝症”或者“残疾”这个概念。
只要你的灵魂还在，没有被直接抹杀。
哪怕你的肉身在斗场里被炸成了一块一块的碎肉。
医疗舱都能用你原本的血脉数据，结合顶级的生物金属和培养皿，花个几天时间，给你重新打造一个完整无缺的肉身出来。
虽然这种新打印出来的克隆肉身，在契合度和潜力上，肯定没有千锤百炼的原身好。
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
但，至少不会出现早年那种稍微受点重伤，就轻易死无全尸、魂飞魄散的悲惨结果。
因此，有了这层“半无限复活”的兜底保障。
在各大斗场里混饭吃的战士们，打起来可谓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只要对手的攻击不是太离谱，不是那种直接泯灭灵魂的禁术。哪怕是肠子流了一地、血肉横飞，他们也敢咬着牙继续跟你拼命。
这种拳拳到肉、极致野蛮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原始厮杀。
就是联盟子民最喜欢的星际大片。
……
卡斯在斗场里看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这熟悉的热血氛围。
随后，他意念一动。
意识脱离了这具幻化的躯体，重新回到了神火空间的云端最高会议室里。
一进门。
大圣灵诺亚正悬浮在半空，面前展开着一幅标注着繁杂航线的星图。
听到动静，诺亚转过头。
两人对视一笑。
“出去转了一圈？感觉如何？”诺亚笑着问道。
“好得不能再好了。”卡斯感叹道，“国泰民安，武德充沛，咱们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盛世。”
诺亚看着星图，眼神也变得有些感慨。
“是啊。”
“想当年，在我们还在母星那个小破山洞里的时候。”
“咱们联盟各族，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群披着兽皮、拿着骨头棒子，在森林里为了几块烤肉抢地盘的野人。”
“而现在呢？”
诺亚的手指轻轻拂过星图上那一片片被点亮的星系群。
“现在，我们的星际战舰可以撕裂虚空，我们的子民可以在星辰之间自由穿梭，我们的脚步，已经结结实实地踏遍了数十万个星系。”
“这就是诸神……引导文明的伟力啊。”
卡斯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向着星图上方、那象征着齐垚沉睡方向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赞同行礼。
没有父神，他们现在连宇宙的尘埃都算不上。
……
感慨过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诺亚一挥手，把星图急剧放大。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被特别标注为红色的坐标上。
那是启明母星，当年无尽深海的某个极渊坐标。
“你看这地方。”
诺亚指着坐标，叹了口气，遗憾道，“当年，那个长着三眼三面的伪神，就是从这附近撕开空间裂缝跑路的。”
“还有那个化成一团黑雾冲出大气层的家伙……”
“几万年了。”诺亚捏紧了拳头，“这几笔当年没能清算的旧账，就像是几根刺，一直死死地卡在我的喉咙里。”
“不拔出来，我这活得都不痛快！”
其实。
当年那头大鲸鱼，在抛弃信徒跑路的时候，体型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数千米级别。
在如今动辄掌握几万米巨兽、拥有歼星火力的启明联盟看来，这几个逃兵的实力，实在是犹如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随便派一支满编的探索军团过去，都能把它们轰成渣。
但，事情不能这么算。
那毕竟是与父神处于同一时期的远古巨神，而且是曾经统治过母星海洋的绝对霸主。
这代表着一种政治意义和联盟的脸面。
不把它们抓回来公开处刑，联盟的这段发家史，总觉得少了个完美的句号。
听到诺亚提到大鲸鱼和乌贼神。
卡斯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诺亚疑惑地看着他。
卡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
他跟诺亚聊起了现在联盟内部，关于这几个逃跑伪神的一项极其有趣的“社会现状”。
“我只是想起了这几个伪神的眷属，实在忍不住。”
“你整天窝在云端看数据，可能没注意到底层社会的风向。”
卡斯笑着说道，
“想当年，在咱们母星的时代。乌贼人、鲸鱼人还有那些钻地的沙虫，在咱们各族子民眼里，那可是纯纯的‘奴隶种族’和‘食物储备’啊。”
“平时在部落里，它们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用肉身拉船、去海沟挖矿、在战场上当第一波送死的炮灰，地位连看门狗都不如。”
“可是，”
卡斯话锋一转，“你架不住人家能熬、能生、而且极其听话啊。”
“这几万年来，它们跟着咱们联盟的大军，南征北战，横扫星空。”
“高层指哪，它们就毫不犹豫地打哪，哪怕前面是黑洞也敢往里冲。”
“特别是乌贼人一族。因为它们天生触手多、大脑神经元发达。”
“咱们祭司团后来发现，这帮家伙在星际战舰那种极其复杂的精密维修工作上，以及在多线操作图腾火控系统上，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而那些鲸鱼人呢，则凭借着皮糙肉厚、体型庞大、抗击打能力极强的种族天赋。”
“顺理成章地成了咱们星际陆战队里，最顶级的重装肉盾和攻坚先锋。”
联盟的规矩，历来都是极其公平的：“凭本事吃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几万年的血与火的战功积累下来。
这几个曾经卑微的奴隶种族，早就靠着无数先烈的尸骨，被联盟高层正式摘掉了“奴隶”的帽子。
光荣地晋升为了记录在册的“附属种族”。
不仅如此，它们现在同样享受着联盟最完备的社会福利、顶级的医疗资源和教育体系。
再加上，这几万年的演化和通婚。
现在的乌贼人和鲸鱼人，在行政编制上，基本都已经归化、附属于蛇人、龟人等几个主体大族之下了。
它们日常在神庙里叩拜、享受的，也全都是蛟蛇那几位水属光辉主神赐下的神恩。
这种深度的文化和利益绑定。
早就让现在的新生代海鲜们，在思想上，彻底与它们祖上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正义切割。
连当年自己的父神，都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