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争的余波，还远远没有平息。
“施法者，立刻开始净化！”
各军团的指挥官们最先从胜利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大声下达着命令。
士兵们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带着几分悲壮的忙碌。
术士、祭司、法师们纷纷从队列中走出，开始低声吟唱咒文。各类具备神圣属性或者生命净化之力的法术被他们迅速构筑出来。
生命之泉、太阳光雨、神圣新风……
一道道柔和的光芒在血肉模糊的战场上升起，竭力驱散着那些还在侵蚀大地的残息。
战士们也开始默默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有人流着泪收敛战友残破的遗体，有人弯腰收集散落的兵器，有人搀扶着断臂少腿的伤员向后方的营地转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药剂味，以及死亡气息被强行净化时散发出的焦臭味。
但是……
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瓦尔波、沙塔斯、艾芙琳，却没有参与这些底层的善后工作。
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浑身肌肉紧绷，严阵以待。
他们站在半空中，目光越过正在被法师们修补的空间壁垒，越过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要塞，越过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最终……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位神色从容的隐秘之神阿蒙身上。
气氛，开始变得压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在打扫战场的普通战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半空中的统帅们。
随后，像是意识到了某种更加可怕的暗流，他们的表情亦是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卷刃的武器，脚步一点点挪动，向着自己所属的神系阵营靠拢。
此时，齐垚的力量也开始收敛，脱离了那处临时空间，用微弱的部分显露于外，悬浮于天空。
为了方便交流，这具原本遮天蔽日的神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化作了五十米左右的常态巨灵形态。
虽然体型变小了，但他体表流转的地脉金光，以及周围因为质量过大而微微扭曲的空气，依然昭示着他那深不可测的伟力。
他没有降落，只是静静俯瞰着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一双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沙塔斯化作的龙卷风在不远处盘旋。
狂风在他周围呼啸，时不时撕裂地面的岩层，卷起漫天沙石。
他身后的风神军团战士们，同样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尊金色的陌生神明。
艾芙琳立于水龙的头顶，蓝发飞舞，脚下的水流符文疯狂流转。她身侧的鳄神眷属们，也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
另一边，瓦尔波面色沉着，看不出喜怒，但他身上刚刚平息的太阳真火，此刻又有重新燃起的趋势。
东线的太阳卫队更是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来自四方神系的统帅们，此刻的心态微妙。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并肩作战，团结一心，一起抵御了希巴尔巴大军的入侵，甚至亲眼见证了彼此的底牌与力量。
但此刻……
随着敌人被那根从天而降的手指碾碎，随着共同敌人的消亡，那份脆弱的战时盟约，正在以光速消退。
彼此之间的隔阂与猜忌，犹如一堵冰墙，快速变厚。
红土荒原，以及这座要塞所在的界壁夹层。
这片广袤而充满未知资源的土地，此刻，无主。
更重要的是，域外邪魔们留下的海量结晶，以及这座要塞残留的空间节点，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战略价值。
谁不想染指？谁不想将其据为己有？
无论九柱神中的哪一方势力得到它，底蕴都将获得质的飞跃。
沙塔斯的目光盯在齐垚的法相上，神情幽幽。
狂风在他头顶汇聚，遮蔽了阳光，让这片区域显得阴沉不定。
艾芙琳和瓦尔波，也在缓缓准备着自己的手段。
水龙周围的魔法符文开始重新排列；瓦尔波的手，也已经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曜日巨剑。
没有人先开口打破僵局，也没有人敢率先动手。
阿蒙静静地站在齐垚的法相侧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轻笑，心中暗道：“这群蠢货如此短视嘛，在真正的伟力面前，竟然还敢算计着这几分蝇头小利。”
齐垚也在观察。
他强大的灵魂感知力，瞬间扫过了瓦尔波、艾芙琳、沙塔斯，以及下方残存的联军。
每一个人的状态，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瓦尔波的呼吸虽然平稳，但灵魂之火有着剧烈消耗的痕迹；艾芙琳的法袍上有多处焦痕；沙塔斯的风暴核心也有些不稳……
这些九柱之地的土着神和眷者，每一个都不是全盛状态。
虽然他们还保存着相当的战斗力，但如果齐垚愿意，他只需要让本体稍微降临一部分引力场。
就能在一秒钟内，把这些人连同这片大陆，一起碾成尘埃。
不过，如果真的在这里开战……没有意义。
齐垚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猿，除非有为之战斗的必要，否则，他更倾向于利益最大化。
而且他目前最需要的，是时间。
他需要利用这座要塞残留的祭坛和异族血肉，让巨兽们建立一个稳固的时空锚点。
只要通道建成，联盟的洪流和巨兽诸神就能源源不断地跨界而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把这些九柱神的直系眷者全杀了，立刻就会惊动界壁内部那些正在沉睡或交战的古老神明。
一旦九柱神系全面抵抗，通道的建设势必会受到严重干扰。
“稳妥起见，先给他们点甜头，稳住这些土着更好。”
齐垚心中暗想。
万一这个未知入侵者世界那边还有什么残存的力量反扑，正好可以让这些九柱神势力的军队当炮灰，分担压力。
就在沙塔斯眼中的警惕越来越盛，狂风几乎要按捺不住、化作风刃席卷而出之时。
齐垚的声音，终于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邪魔已退，裂隙已平。”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沉，连周围的空气流速都变得迟缓起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去。
金猿居高临下，面色不变，声音平缓却如同雷霆：
“这片界壁夹层，幅员辽阔，资源丰饶。即便是将其分为四份，每一份的规模，也依然远超尔等各自现有的外围领土。”
他顿了顿，那双淡漠的眸子同时扫视过瓦尔波、艾芙琳和沙塔斯。
“我的提议是……”
“四方共治，平分荒原。”
“我们各得其一，划定界限，各自发展。以此地之富饶，足以让你们各方休养生息，日渐壮大。无需担忧资源匮乏，亦无需在此徒增毫无意义的伤亡。”
“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的同时，齐垚极其自然地收敛了身上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甚至将五十米的法相，进一步缩小到了十米左右的类人形态。
那股狂暴的地脉之气也随之消散，变得深邃而内敛。
但即便如此，全场亿万人，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视他。
因为，刚才那隔空一指碾碎虚空的画面，已然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