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族都知道了昨晚沈知依和左芯闹矛盾的前因后果,可是鲁花深夜拜访沈知依一家的消息也迅速传进了付瑜的耳朵里。
付瑜拦住了各位族老,认为鲁花的劝说不一定能起作用,不如等待墨筠他们表态。
可是大半天过去都没等来部落里唯一的六阶强者究竟支持哪一方的消息,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黑熊族老们集体认为沈知依他们大概已经私下选择了棕熊,没有表露出来的原因可能是和棕熊达成了某些约定,总归是对黑熊不利的。
“棕熊会不会许诺了把长老的位置留给沈知依?”
“我觉得有可能,无论是石洞位置还是寒季食物,墨筠都不为所动,能让他动摇的也许只有他妻主了。”
“或许…鲁花手里有我们的把柄,而这个把柄足以让墨筠永远不可能支持我们呢?”
付瑜的话音落下,刚才还在各种猜测的几位年长雌性纷纷扭头看向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能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一位中年雌性疑惑道。
“你说的不会是当年那件事吧?”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雌性顺着付瑜的话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恍然,而后神色惴惴地望着她。
付瑜瞥了一眼面前的雌性,正是当年虐杀裴凌的其中一名兽人的母兽,后来远远地把儿子嫁走了。
参与过二十年前那件事的所有雄兽人她都记得,这么些年走了多少,死了多少,还有谁在部落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上族长之前她还不知道这些事,是她娶了第二兽夫后,阿姊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后来没过几年阿姊就去世了。
直到自己也当上族长之后,她才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她要自己记住族人的卑劣一面,要自己永远不要为权力迷失。
她们就像清醒地深陷在泥沼之中,无法逃离,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慢慢吞没。
族人要的东西太多了,欲望也是无法填满的,每天光是应付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让她浑身掉毛。
付瑜曾经也发誓想要当个好族长,但是族人不会允许的。
举全族之力就是为了让她给族里谋好处的,怎么可能允许培养的傀儡违背他们呢?
这个族长她不当,就会有另一个比她更听话的上位。
按照规则,棕熊几乎不可能胜过黑熊当上族长,不然他们也不会联合其他种族了。
她痛,但是她也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懦弱地伪装盛世太平,希望在自己的手下小种族能够稍微过得比以前好一点。
“不如我们把墨筠那一家子给……”头发花白的雌性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也不用操心他们到底选谁了。”
“你疯了吧?异能强者可是部落的资源,到时候还需要他去冲锋陷阵呢!”
“是啊,再说了就算不用他,那谁能打得过六阶啊?”
“说是六阶你们就信啊,我估摸着顶多也就是个五阶!付瑜的第二兽夫,还有梨落的那个,这俩就四阶了,再加上几个三阶的还能打不过他一个?”
花白头发的雌性一脸不屑,其实也是强装的镇定。
要是真让墨筠知道自己儿子把他父兽给杀了那还得了,儿子已经嫁到其他部落了,找不着他万一来报复自己怎么办?
虽然已经习惯了族人的嘴脸,但是这一刻付瑜心里还是难免复杂。
墨筠母兽父兽去世的时候,她刚当上族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只让族人送去了食物,后面才发现族人贪下了那些兽肉,任由一个五岁的幼崽自生自灭。
但是同时她也从阿姊那里知道了裴凌和墨湘死亡的真相,她愤怒族人的扭曲与残忍,也无法面对稚童天真无邪的眼神。
只能偶尔远远地看上一眼那崽子,后来也渐渐不去了。
此时,她看着头发花白的雌性,从对方原本还算和善的脸上看到了无尽的刻薄和恶毒。
所有兽人的本性都是自私,她也不例外。
否则她也不会替族人将这桩恶行掩盖这么多年。
“我不同意。”
她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族老们诧异地看向她,这个一向只会顺从她们意见的付瑜什么时候学会反驳了?
“雄兽的异能等级一阶之差看似不多,实际却是能以一敌十几甚至几十的存在。这个差距在四阶前不明显,但是在五阶往后有着质的飞跃。我不能拿族人的安危去赌。”
另一边的沈知依主动提出和墨筠一起去给白洛送饭,要说部落里哪里的兽最多,除了捕猎区就是巫医这里了。
黑熊和棕熊的关系日渐紧张,进出这里的兽人也比其他季节多了好几倍。
“白巫医,我和墨筠来给你送饭了。”
沈知依按照惯例打招呼之后,等待白洛回应才进门。
“你们来了,麻烦把饭菜放在那边就行,我现在有点腾不出手。”
白洛还忙着处理伤口,等送走最后一名兽人之后,他才发现沈知依和墨筠两人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这里。
“我还以为你们早走了,结果把你们晾在一边这么长时间,你瞅瞅这多不好意思。”
白洛露出个歉意的笑,时间长了他们之间就没有刚认识时候那么客气了。
“不用在意这些,白巫医。”沈知依摆摆手,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赶紧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白洛应下,他拿起筷子自然地夹了筷咩咩兽肉,“小雌性,你们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
沈知依余光瞥了下墨筠的反应,男人嘴唇紧紧抿着,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她看了眼洞口的方向确认无人,又压低了声音,“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墨筠母兽和父兽出事前后有没有几个黑熊兽人来找你疗伤?”
“尤其是冻伤或者冰刺划伤这一类的。”
墨筠突然开口补充道,他的眼底倏地闪过一抹极淡的光,而后又迅速垂下眼睫,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想不起来。”
白洛放下筷子,单手搓了搓脑门,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于墨筠而言,却漫长得像熬过了好几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白洛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那几天接连来了好几个黑熊兽人,有冻伤有划伤,还有一些是肉搏的撕咬伤。有几个受伤比较重的,后来被他们妻主抛弃赶出了部落,还有两个一直勉强支撑着,恐怕也熬不过这个寒季了……”
白洛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什么,心下一惊,抬头看向墨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