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亿。
这个数字被潦草地写在白板上，却重得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浑浊。
当清点报告通过绝密传真机，直接发往省委以及京城公安部的那一刻起，刘若辉就知道，平州的天已经不是变了，而是彻底翻了过来。
凌晨三点，公安部连夜下达最高级别指令，正式成立“11·12”特大涉黑洗钱案专案组。由部里一位身经百战的副部长亲自挂帅，调集全国顶尖的审计、刑侦精英，包机直飞平州。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降雷霆。
……
次日清晨，朝霞还没来得及刺破云层，央视新闻频道的早间档便破天荒地中断了正常的播报。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汉东省平州市公安机关在一次专项清扫行动中，捣毁了一处特大地下赌场。现场查获现金人民币高达二十三亿余元。目前，该案已引起中央高度重视，公安部专案组已连夜进驻……”
画面中，虽然关键人物打了码，但那座堆积如山的钱山，在高清摄像头的扫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全中国炸了。
整个汉东省的官场像是在热油锅里倒进了冰水，瞬间沸腾得冒了烟。
而在平州市委大院里，那些平日里走路带风的领导们，此刻一个个缩得像鹌鹑一样。
有人连早饭都没吃完就直接晕倒在了餐桌旁。
……
“局长，您看，这回是真的出名了。”
张彪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的通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部里的人还有两个小时落地。市委赵书记刚才给我打了八个电话，嗓子都喊哑了，问您在哪儿。我说您在‘蹲坑’，他差点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抽我。”
刘若辉坐在市局指挥中心的转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贴在太阳穴上，以此缓解宿醉和熬夜带来的刺痛。
“让他急去吧。这种时候，他急总比咱们急要好。”
刘若辉眼神幽深，盯着大屏幕上那张马国良的照片，语气冷冽如冰，“马国良现在什么动静？”
“老狐狸缩在家里没动。”张彪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叶冰带人在那儿盯着呢。他家外面至少有三层哨子，别说他本人，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对口令。但他表现得挺淡定，刚才还让保姆出来买了两份早点，甚至还去院子里浇了花。”
“浇花？”
刘若辉冷笑一声，猛地捏扁了手里的水瓶，“他那是浇花吗？他是在数自己的死期。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土地，在看到央视新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淡定？那是绝望到了极点的麻木。”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张彪按捺不住地摩拳擦掌。
“不急。等部里的人落地，我要让他在这平州的地界上，连最后一次‘市长’的威风都耍不出来。”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平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条街道都布满了便衣和武装巡逻车，整座城市都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
……
平州市区，一处极其隐蔽的私人别院。
马国良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行政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坐在摇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院子里那棵落满了枯叶的古树。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早已关机的卫星电话。
那是他最后的指望，是他在省城乃至更高层级的“老关系”。
可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试着拨了三次。
第一次，忙音。
第二次，关机。
第三次，已经成了空号。
“呵……水至清则无鱼。鱼死光了，水也就干了。”马国良低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
那二十三亿现金，是他侄子马志刚亲手挖出来的坟墓，也是他马国良仕途的断头台。
“老马，该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暗影里响起。
那是马国良的死忠司机，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车在后门准备好了，套牌车。咱们不走高速，走村道，只要能摸到邻省……”
马国良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那个跟随了自己十五年的汉子。
“走？走得了吗？”
“刘若辉那小子，是省里派下来的疯狗，是京城那位爷手里的铡刀。他既然敢按响那个警报，就说明他已经把咱们的骨头缝都给看穿了。”
马国良虽然嘴上说着走不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站了起来。
他接过旅行包，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机场。”
“机场？局长，那里肯定是重兵把守啊！”司机惊呼。
“灯下黑。”
马国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精明，“火车站、高速路口，刘若辉肯定放了死命令。机场虽然严，但每天人流量那么大，只要换个身份，混进出境考察团的名单里，还是有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平州公安指挥中心。
“报告！目标动了！”
负责技术监控的警员大声喊道，“两辆黑色的普通轿车，一前一后从马国良别院的后门驶出。根据轨迹预测，他们绕开了市区主干道，正通过北郊的环城路往机场方向移动！”
“师兄，抓吗？”叶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透着一股焦灼。
刘若辉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弧度。
“抓？为什么要抓？”
“他现在还是市里的常务副市长，只要他没踏出平州地界，他就有无数个借口给自己洗脱。我要的，是他‘畏罪潜逃’的现行证据！”
刘若辉猛地抓起警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
“张彪！带突击队！上直升机！”
“我要在候机大厅的门口，亲自给他送行！”
……
二十分钟后。
平州国际机场，往日的繁忙被一种诡异的压抑所取代。
进出航站楼的所有通道，不知何时都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每一个入口都设立了临时的面部识别系统，所有的航班都被通知由于“系统故障”暂时延误。
候机大厅里，原本喧闹的旅客们正不安地窃窃私语。
一辆看似普通的民用捷达车悄悄停在了航站楼的落客区。
马国良戴着鸭舌帽，低头走出车门。他故意弯着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步履蹒跚的老者，手里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就在他即将踏入自动感应门的一瞬间。
“嗡——嗡——嗡——！”
天空中，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印着“公安”字样的直升机，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停机坪空地上悍然降落，强劲的风力将马国良的鸭舌帽直接吹飞。
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直升机的舱门缓缓拉开。
一个身形挺拔、眼神如刀的年轻人，正单手扶着舱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那一瞬间，马国良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死死锁定的猎物。
“马市长，这天还没亮透呢，您这是打算去哪儿视察啊？”
刘若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候机楼外平地起雷般炸响。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到十秒钟，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和特警，如同一面黑色的墙，将马国良死死地困在了正中央。
那一刻，平州机场、火车站、所有的出城要道。
全面封锁。
马国良看着面前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年轻人，手中的文明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刘若辉。
“刘若辉……你……你一定要把这天弄塌了才甘心吗？”
刘若辉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伸出右手。
“马市长，天塌不塌，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刘若辉拿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马国良同志，跟我回去吧。”
马国良看着那副手铐，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他喉咙沙哑，最后问了一句：“谁给你的这个权？”
刘若辉盯着他。
“平州几百万被你们吸干了血的老百姓给的，这个理由，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