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办公大楼,深夜的走廊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高育良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手边那杯明前龙井已经彻底凉了。
他的面前,摆放着刘若辉连夜送来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和那支录音笔。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将高育良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异常冷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笔记本的边缘,每翻动一页,心脏都会忍不住微微颤动。
这哪里是账本?
这是汉东省官场的定时炸弹!
更是省长陈国邦的绝命书!
“贩毒……竟然是贩毒……”
高育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当了一辈子政法委书记,见过贪的,见过横的,也见过草菅人命的。
但他从未想过,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省府大院里,竟然养出了一个勾结金三角、祸乱全省的顶级毒枭!
而且,这个毒枭,竟然是他几十年来最亲密战友的独生子。
“老陈啊老陈,你这一世英名,真的要毁在这孽障手里了。”
高育良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当他拿起这支录音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份证据烂在肚子里,继续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同僚情谊”。
要么,他选择揭开这个足以让全省官场崩塌的盖子,亲手把老友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
也是一场关于良知与权力的终极审判。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进。”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威严。
推门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赵铁山。
这位在汉东官场号称“铁面无私”的汉子,此刻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径直走到高育良对面坐下,没有客套,直接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老高,东西我看过了。”
赵铁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刘若辉这小子,真是个疯子。他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咱们,是想看看咱们这两把老骨头,还硬不硬啊。”
“你觉得呢?”高育良反问道。
“硬不硬,都得啃。”
赵铁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那是毒品!是成吨成吨运进来的毒品!这笔账,要是咱们不查,明天这汉东的老百姓就能戳着咱们的脊梁骨,把咱们的祖坟给骂翻了!”
“我刚才跟省委赵书记通过电话了。”
赵铁山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赵书记的态度很明确,汉东的政治生态,容不下一粒带毒的沙子。但他也说了,陈国邦毕竟是省长,动他,必须要有通天的手腕。”
高育良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铁山的意思。
陈国邦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各级要害部门。
仅仅靠省里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他的全部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陈杰手里掌握着那条毒品线,谁也不知道他背后还藏着多少亡命徒。
“所以,咱们得走那条路?”高育良指了指头顶。
“必须走。”
赵铁山站起身,神色庄重,“我这里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电子备份,连同刘若辉在平州搜集到的所有证据。我建议,咱们两个联名,跳过省委内部程序,直接向中央纪委和公安部秘密汇报。”
“这叫‘急事急办’,更是‘破釜沉舟’。”
高育良看着赵铁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想起了刘若辉。
想起了那个在平州街头,冒着子弹、满脸鲜血却依旧不肯退缩的年轻人。
连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敢豁出命去维护正义,他这个坐镇一方的政法委书记,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将帅之气轰然爆发。
“那就联名!”
“他陈国邦要是想玩大的,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
凌晨两点。
一份由汉东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赵铁山共同签署的特级机密报告,通过军用加密通道,直接传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报告的标题,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关于陈杰特大贩毒集团案的紧急请示》。
这份报告里,不仅包含了陈杰贩毒的所有证据,更包含了吴建国、马国良、以及李宏伟等一众贪官为该集团充当保护伞的详细清单。
这是一封实名举报信。
也是一份向旧势力宣战的最后通牒。
……
半个小时后。
京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灯光骤亮。
一位同样须发皆白、眼神却如同利剑般锋利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前,仔细阅读着那份来自汉东的请示。
老人的手很稳。
但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贩毒……好一个省长的儿子……”
老人合上报告,发出一声令人战栗的冷哼。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钟卫国。”
老人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汉东省的请示我看到了。情况极其严重,性质极其恶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腐败了,这是党性丧失,是国法难容!”
“告诉发改委和公安部的同志,立刻成立联合专项组。由部里的一把手带队,带上最精干的力量,连夜飞往汉东!”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人的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冷酷。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不管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
“只要是这产利益链上的一环,全部给我连根拔起!”
“给汉东的人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挂断电话。
老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若辉,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莽撞。”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不过,这份莽撞,老头子我……很喜欢。”
……
三分钟后。
京城某军用机场。
三架巨大的运输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强行破开浓重的夜色,刺向南方。
机舱里,坐着的是来自京城的顶级办案专家,和荷枪实弹的武警特战队员。
一场席卷全汉东的、真正意义上的雷霆风暴,正式降临。
……
平州市公安局。
刘若辉正靠在指挥中心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陈杰那座私人马场的实时监控。
他在等。
在等那个最终的决定。
“嗡——嗡——”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刘若辉闪电般抓起听筒。
“高书记!”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畅快。
“若辉,京城那边批了。”
“中央纪委和公安部的联合专案组已经登机了,还有两个小时降落。”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赵书记亲自做的批示: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现在,我以省委政法委的名义,正式授予你特种处置权!”
“刘若辉,你可以动手了。”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燃烧。
他拿起警帽,一寸一寸地扣在头上,眼神里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残忍与兴奋。
“是!”
刘若辉对着电话,大吼了一声。
他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看着门外早已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的特警队员。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荡。
“全体都有!”
“目标:省城‘天杰马场’!”
“给我冲进去,把那个毒枭,给老子……活捉回来!”
“出发!”
警笛声,在一瞬间,撕裂了平州的夜空。
数十辆黑色的装甲车如同出笼的猛虎,卷起漫天尘土,咆哮着冲向省城。
刘若辉坐在头车里,看着远方那抹即将破晓的微光,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陈杰,你爸救不了你了。”
“这堂课,老子……”
“这就来给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