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毛往下滴。
它的脸像猴子,但比猴子丑一百倍,鼻子是塌的,眼睛圆溜溜的没有眼皮。
就那么瞪着你,一眨不眨,看得人心里发毛。
它的手脚上长着鸭蹼,蹼膜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血管。
嘴巴一张,满口尖牙,又细又密,像两排钢针。
它呲着牙,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又是来送死的?”
“前几天来了个道士,被我拽下去吃了,骨头都不剩。”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瘦,不够我塞牙缝的。”
李砍二话没说,刀身一纵,“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水花溅了三尺高。
然后它就沉了底,沉得比石头还快,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二狗趴在船边往下看,只看见一串串泡泡从水底冒上来,像一串串透明的葡萄。
“砍哥!你不是说不怕水吗?你倒是游啊!你晃两下刀身也行啊!”
水面上只有泡泡,没有回音。
泡泡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水猴子乐坏了,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面上只留下一个大漩涡,把二狗的小船转了三圈。
水底下,李砍沉到了湖底,陷在淤泥里,刀身半截插在泥巴里,一动不动。
它心里那个急啊,可它是一把铁刀,不会游泳。
只能躺在水底,像块废铁一样等着被人捡。
它想:完了完了,老子一世英名,今天要喂水猴子了。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下次打死也不下水了。
水猴子游了过来,爪子伸向李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水猴子的爪子碰到刀身的一瞬间,李砍猛地一划。
刀刃从下往上撩了起来,像一条突然发起攻击的蛇。
“滋啦”一声,刀刃划破了水猴子的大腿,从膝盖一直划到胯骨。
皮肉翻开,黑血像墨汁一样涌了出来,把周围的湖水染成了一团黑雾。
水猴子疼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嘴里吐出一大串气泡。
每颗气泡都比拳头大,那是它疼得喊出来的。
李砍趁它翻跟头的时候,刀身一扭,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刀刃朝上,正好钩住了水猴子的大腿毛。
那毛又粗又硬,像铁丝一样,钩住了就甩不掉。
它翻身上了水猴子的背,刀尖顶着水猴子的后脑勺,刀身贴紧了它的脖子根,像骑马一样稳稳当当。
“游!给老子游回岸边!”
“不然我这一刀下去,你的猴脑子就得从鼻子里流出来!”
水猴子吓坏了,它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那冰冷的刀尖。
只要它敢乱动一下,刀尖就能从它头盖骨里穿进去。
它驮着刀拼命往岸上游,四条带蹼的腿一起划水。
像装了个马达似的,快得水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二狗在船上划着桨追,可哪里追得上。
水猴子游得比船快三倍,他只好扔掉船桨,趴在船头看着水面。
那道白色的水痕往岸边冲,快得像一支箭。
水猴子一头栽在岸边的沙滩上,嘴啃了一嘴沙,全身发抖。
抖得地上的沙粒都在跳。
李砍从它背上跳下来,抖了抖刀身上的水,又甩了甩,像狗上岸抖毛一样。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哼,本座水性极好,刚才只是在水底欣赏风景罢了。”
“这湖底的风景不错,有石头有水草,还有几只老鳖,挺好看的。”
二狗从船上跳下来,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对对对,看风景,砍哥你最会看风景了。”
水猴子跪在沙滩上,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哆哆嗦嗦地说:“刀爷爷饶命!刀爷爷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李砍刀尖点了点地,敲了三下,像人在敲桌子。
“你在这湖里害了多少人?”
水猴子眼珠子转了转,想说一个少一点的数,但看到李砍刀刃上还挂着它的血,立刻老实了。
“七……七个,不,八个,去年还有一个,一共八个。”
李砍哼了一声:“八个?你挺能干啊,一个月一个,跟发月钱似的。”
“从今天起,不许再害人,每月给渔民送十条大鱼,要活的,要大的,少一条我回来找你。”
水猴子点头如捣蒜,捣得脑袋都快掉了。
“是是是!一定照办!每月十五条!不,二十条!保大保活!”
李砍说:“就十条,多了你也捞不动,别到时候累死了我还得找新的水猴子接班。”
从那以后,水猴子真的改了。
每月的农历十五,它都会从湖里捞十条大鲤鱼,整整齐齐地摆在岸边的石头上。
鱼鳞都不掉一片。
渔民们去拿,它就在水里面看着,露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像个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谁要是夸它一句“今年的鱼不错”,它就在水里翻个跟头,高兴半天。
时间长了,大家也不怕它了。
还有人专门在十五那天去湖边等它送鱼,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送鱼猴”。
有个渔妇心善,每次拿了鱼还往水里扔两个馒头。
水猴子就叼着馒头沉下去,下次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朵荷花,放在岸上,算回礼。
李砍带着二狗继续上路,名气越来越大,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小孩子追着看,老太太也出来瞧热闹,连狗看见他们都摇尾巴,好像闻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气味。
李砍得意得很,刀身擦得锃亮,走到哪儿都昂首挺胸,刀尖朝天,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二狗跟在后面,腰里别着布包,脸上挂着憨笑,跟个跟班似的,但他乐意。
有一天,他们路过一座大庙,叫清凉寺。
门前的石狮子比房子还高,张着大嘴,露出两排石头牙。
一个小和尚正在扫地,看见二狗腰间的布包,眼睛一亮。
扔下扫帚就跑进去了,边跑边喊:“方丈!方丈!那把刀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白胡子老和尚走了出来,眉毛垂到脸颊,手里捏着一串乌木佛珠,佛珠颗颗油亮。
他双手合十,对二狗鞠了个躬。
“阿弥陀佛,贫僧清凉寺方丈,法号慧明。”
“久闻刀侠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