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赌徒和三只蟋蟀的。
话说斗蟋蟀，也叫斗促织，是中国古代一项古老的民间娱乐活动。
早在唐代，宫里就开始养蟋蟀听叫声。
到了南宋，斗蟋蟀成了市井间的热门赌局。
人们用特制的泥罐养蟋蟀，比赛时把两只雄蟋蟀放进同一个盆里。
中间隔着一道闸板。
先各自用草茎挑逗，让它们起性。
蟋蟀会张开大牙，振动翅膀，发出“嚯嚯”的挑战声。
然后抽开闸板。
两只蟋蟀就扑上去撕咬。
有的对夹，死死咬住对方牙齿不放，像两个摔跤手较劲。
有的侧攻，一口咬住对方大腿，猛地一甩头，把对手掀翻。
有的使诈，先退两步引对方冲过来，突然转身咬住对方的肚子。
胜出的蟋蟀会振翅高歌，声音又亮又长，像得胜的将军。
败的则可能断腿、掉头，甚至被当场咬死。
一只善斗的“将军”身价百倍，能让人一夜暴富。
也能让人输得倾家荡产。
话说古时候有个赌徒，姓王。
叫王老六。
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赌。
赌得倾家荡产，老婆跑了，房子卖了。
最后只剩下一铺炕和一只蟋蟀。
那只蟋蟀是他从墙角抓来的。
黑头金翅，叫声响亮。
在罐子里蹦跶起来跟个小老虎似的。
王老六带着它去斗场，想赢几个钱买米。
斗场老板把两只蟋蟀放进盆里，中间隔上闸板。
用鼠须草一撩。
对方的蟋蟀立刻张开大牙，翅膀磨得吱吱响。
王老六的蟋蟀呢？
缩在罐子角里，六条腿发软，触须都垂了下来。
抽开闸板后，对方冲过来一碰。
王老六的蟋蟀扭头就跑，被追着咬了满盆打滚。
王老六输了最后一个铜板。
蹲在斗场门口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时候，一个老头走过来。
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头说：“你哭什么？”
王老六说：“我穷，连饭都吃不上了。”
老头说：“我给你三只蟋蟀，保你百战百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老六擦了擦眼泪，问：“什么事？”
老头说：“每只蟋蟀只能斗三次。斗完三次，你就得把它放生。你要是贪心，用它斗第四次，它会当场死在你面前，你也会跟着遭殃。”
王老六心想，三只蟋蟀，每只斗三次，那就是九次。
九次下来他能赢多少钱？
他连忙点头，说：“答应答应，我肯定不放第四次。”
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三个小泥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递给王老六。
然后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就不见了。
王老六打开第一个泥罐。
里面是一只青头蟋蟀，个头不大，可两条后腿粗得像筷子。
他带着它去了斗场。
对方放出一只出了名的“铁头将军”，浑身乌黑，牙上带钩。
斗场老板用草茎撩拨青头蟋蟀。
青头蟋蟀不慌不忙，把两条大后腿往后一撑，趴低身子。
张开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咕——”
那声音像从地底下滚过来的闷雷。
对方的铁头将军听到这声叫，触须一抖，竟然往后退了两步。
抽开闸板。
铁头将军硬着头皮冲上来。
青头蟋蟀不躲不闪，一口咬住对方的上颚，猛地一甩头。
铁头将军被甩了个六脚朝天，翻过身来就跑。
盆里炸开了锅。
王老六赢了十两银子。
第二次，对方是一只“黄麻头”，个头比青头大一圈。
两只蟋蟀一照面，黄麻头张开大牙就咬。
青头蟋蟀侧身一让，反口咬住黄麻头的左腿。
咔嚓一声，黄麻头的腿断了，疼得满盆乱转。
王老六又赢了二十两。
第三次，对方是三连胜的“紫金背”。
两只蟋蟀在盆里对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谁都不先动。
青头蟋蟀突然叫了一声，往前一窜。
紫金背迎上来对咬。
两只蟋蟀咬成一团，翻了三四个滚。
最后青头蟋蟀一口咬住紫金背的脖颈，把它压在了身下。
紫金背拼命蹬腿，挣不开，服输了。
王老六赢了五十两。
三场下来，他手里有八十两银子，够他吃好几年的了。
他把青头蟋蟀放回了草丛。
那蟋蟀蹦了两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钻进了土缝里。
王老六又打开了第二个泥罐。
里面是一只红头蟋蟀，比青头的还大，头上的触须跟两根铁丝似的。
斗场里有人不服，押了重注要跟他对阵。
红头蟋蟀往盆里一放，两条触须来回扫了一遍。
对方是一只“白牙青”，体格也很壮。
两只蟋蟀刚一碰头，白牙青先发制人，一口咬住红头的左前腿。
红头蟋蟀纹丝不动，像钉在盆底一样。
然后它慢慢张开大牙，对准白牙青的头部，猛地一合。
白牙青像被钳子夹住了一样，整个身子被提了起来。
红头蟋蟀一甩，白牙青飞出盆外，落在地上翻了半天才爬起来。
全场哗然。
王老六赢了，这一场赢了一百两。
第二场，对方是斗场里的“擂主”，一只“金翅大元帅”。
两只蟋蟀一见面，谁都不退。
金翅大元帅扑上来就咬。
红头蟋蟀硬碰硬，跟它对咬了十几口。
每一次对咬都发出“咔咔”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最后红头蟋蟀虚晃一枪，假装往左边退。
金翅大元帅追过来，红头突然转身，一口咬住它的肚子。
金翅大元帅疼得吱吱叫，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王老六赢了二百两。
第三场，对方换了三只蟋蟀车轮战。
斗场老板问王老六敢不敢。
王老六说敢。
第一只上来，红头一口解决。
第二只上来，红头两口咬跑。
第三只个头最大，红头跟它缠斗了十几个回合。
最后红头咬住对方的触须根部，对方疼得直打转，认输了。
这一场赢了五百两。
三场下来，银子攒到了三百两。
他把红头蟋蟀也放了。
那蟋蟀蹦到一片叶子上，叫了三声，像是在跟他道别。
王老六这时候已经有点舍不得了。
这两只蟋蟀给他赢了这么多钱，他真想留着它们再斗几场。
可他想起老头的警告，忍住了。
他打开第三个泥罐。
里面是一只金头蟋蟀，浑身金光闪闪，翅膀像琉璃。
叫起来声音跟小铜锣似的。
王老六带着它去了斗场。
第一场，对方是一只“黑虎”。
金头蟋蟀只叫了一声，黑虎就吓得缩成一团。
斗都不敢斗，直接认输。
王老六赢了五百两。
第二场，对方是隔壁县城来的“铁翅王”，听说从未败过。
两只蟋蟀放进盆里，铁翅王张开大牙冲上来。
金头蟋蟀轻轻一闪，绕到它侧面。
一口咬住铁翅王的右侧中腿。
铁翅王想转身，金头已经换了角度，又咬住它的左后腿。
一连三口，快得像闪电。
铁翅王三条腿被咬伤，站都站不稳了。
金头蟋蟀站在盆中央，翅膀一振，嚯嚯嚯叫了三声。
像在说：还有谁？
王老六赢了一千两。
第三场，对方直接认输了，赔了双倍的赌注。
因为没人敢跟金头斗。
王老六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两千两。
三场下来，他手里已经有三千多两银子了。
在镇上买了大宅子，娶了新媳妇，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按理说，他该知足了。
可他不。
他觉得自己运气好，那老头的警告可能是吓唬人的。
他带着金头蟋蟀又去了斗场。
第四场，对方是一只普通的蟋蟀，灰不溜秋的，个头也不大。
王老六笑了，说：“你这是来送钱的。”
两只蟋蟀放进盆里。
斗场老板抽开闸板。
王老六用草茎撩拨金头。
金头张开大牙，往前迈了一步。
刚迈出第二步，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六条腿齐齐一软，翻倒在盆底。
翅膀急速地颤抖了几下。
然后一动不动了。
金头蟋蟀，当场死了。
全场鸦雀无声。
对方的灰蟋蟀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斗场老板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死了，没伤没病，就是死了。”
王老六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起了老头的话。
“用它斗第四次，它会当场死在你面前，你也会跟着遭殃。”
可他押上去的银子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一场他押了一千两。
对方说：“你的蟋蟀死了，算你输。”
王老六不肯认。
斗场老板说：“规矩摆在这里，蟋蟀进盆，开闸之后不论怎么输赢，活者为胜。你的蟋蟀死了，就是输了。”
王老六输了一千两。
他不甘心。
他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也许只是个巧合。
他还有两千多两银子，他想翻本。
他问斗场老板借了一只普通的蟋蟀，押了两千两。
结果又输了。
他不服，把剩下的几百两全押上。
还是输。
一夜之间，三千多两银子全没了。
连大宅子都押了出去，被人收了。
新媳妇也跑了。
王老六又回到了那铺炕上。
蹲在墙角，看着空空的泥罐，哭得比上次还惨。
他想起老头的话，后悔得直抽自己嘴巴。
可后悔也晚了。
过了几天，那个老头又来了。
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衣裳，还是那根拐杖。
老头说：“王老六，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
王老六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老爷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不贪了。”
老头摇了摇头，说：“我给过你机会了，给了你三次。你贪了一次，就全没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早就懂的。”
王老六哭道：“我懂了，我真的懂了，可来不及了。”
老头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蟋蟀。
黑头金翅，跟王老六最初抓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老头说：“这只蟋蟀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它一直就在你家的墙角，你只是没注意它。你用它去斗吧，能赢就赢，不能赢就别强求。记住，天下没有永远赢的赌局，也没有永远输的人生。”
说完老头又不见了。
王老六捧着那只蟋蟀，看了半天，没舍得拿去斗。
他把蟋蟀养在罐子里，每天喂它吃新鲜的菜叶，听它叫唤。
他没再去赌场。
用最后一点本钱开了个小杂货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只蟋蟀陪了他三年。
死后他把它埋在院子里，坟头种了一棵菊花。
每年秋天，菊花开了，蟋蟀的叫声就会从土里传出来。
像是在提醒他，别再赌了。
王老六活到了七十多岁。
临死前跟儿子说：“赌这个东西，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永远没有头。我就是被这个‘没有头’害了一辈子，你可别学我。”
他儿子没学他，开了个茶馆，生意做得挺大。
可他的孙子，又迷上了赌，把茶馆输了个精光。
王老六要是地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
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