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峰甩开他的手。
“钱没用。”他冷冷地说,“她要的是你的命。”
“那怎么办?
怎么办啊!”沈敬之吓得瘫在地上。
李墨峰想了想。
“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办法?”
“引她出来,灭了她。”李墨峰说,“她的本体是尸体,只要找到尸体,用桃木钉钉住天灵盖,再用火烧了,就没事了。”
“可……可尸体在哪啊?”
“她白天躲起来,晚上出来。”李墨峰说,“今晚,你当诱饵,把她引到义庄。
我们在那布好局,等她来。”
沈敬之脸色发白:“我?
我当诱饵?
不行不行!
她会杀了我的!”
“你不去,她早晚也会找到你。”李墨峰看着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只有彻底灭了她,你才能活。”
沈敬之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咬咬牙。
“好……我去。”
当天下午,几个人就开始准备。
温大夫送来了黑狗血和糯米,秦伯找来了十几根桃木钉,还有一大桶桐油。
义庄的院子里,用糯米撒了个圈,圈中间摆着桃木钉和火把。
“等下她进来,就把糯米往她身上撒,”李墨峰交代,“然后用桃木钉打她天灵盖,最后点火烧。
记住,一定要打眉心,不然没用。”
小蔡点点头,胳膊上的伤口敷了草药,好多了。
沈敬之站在一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沈少爷,你就站在圈子中间。”李墨峰说,“她一进来,就往你扑,你赶紧蹲下,我们动手。”
“我、我知道了……”沈敬之声音都抖了。
天色慢慢黑下来。
风又刮起来了,义庄周围的树林哗哗作响。
几个人躲在偏房里,屏住呼吸。
沈敬之站在院子中间的糯米圈里,双腿发软,要不是强撑着,早就瘫了。
一更,二更。
没动静。
三更天。
院子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
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白色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门口。
正是柳玉寒。
她比昨晚更吓人了,脸上的皮肤更青,嘴唇裂着血口子,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头发湿漉漉的,滴着黑水。
她站在门口,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了沈敬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带着怨毒。
“敬……之……”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沈敬之吓得“啊”的一声,差点瘫在地上。
尸妖猛地扑进来。
“撒糯米!”李墨峰大喊。
几个人从偏房冲出来,几把糯米往尸妖身上撒。
“滋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冒起阵阵白烟。
尸妖发出尖啸,身子晃了晃。
“桃木钉!”
李墨峰拿起桃木钉,冲上去就往她眉心钉。
尸妖猛地一偏头,桃木钉擦着脸颊过去,划出一道口子,流出黑色的汁液。
她怒吼一声,爪子一挥,扫向李墨峰。
李墨峰赶紧低头躲开,肩膀还是被划到,一阵冰凉的刺痛。
“探长!”
小蔡冲过来,一桃木枝砸在尸妖背上。
尸妖往前踉跄了一下。
“快!按住她!”
秦伯也冲上来,拿着绳子想捆她。
尸妖反手一爪,正抓在秦伯胸口。
“噗”的一声。
秦伯胸口被抓出五个血洞,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来,不动了。
“秦伯!”
李墨峰红了眼。
尸妖杀了秦伯,更加凶性大发,朝着沈敬之扑过去。
沈敬之吓得腿软,跑都跑不动,眼看爪子就要抓到他脸上。
“小心!”
李墨峰扑过去,一把推开沈敬之,自己顺势一滚,捡起地上的火把。
尸妖转过头,盯着火把,眼神里露出一丝畏惧。
“怕火是吧!”
李墨峰举着火把,冲过去,往她身上燎。
“滋啦”一声,尸妖的寿衣烧起来,冒出黑烟。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往后退。
“快!桐油!”
小蔡拎起桐油桶,劈头盖脸往尸妖身上泼。
李墨峰把火把一扔。
“轰”的一声。
火苗窜起来老高。
尸妖浑身是火,在火里疯狂扭动,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想冲出来,可糯米圈像是一道墙,冲不出来。
火势越来越大,裹着她的身体。
青黑色的皮肤一块块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骨头。
她怨毒地盯着沈敬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最后,“轰”的一声,她直挺挺倒下去,再也不动了。
大火烧了很久,直到尸体烧成焦炭,碎成一块块。
院子里,弥漫着焦臭的味道。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骨头和灰烬。
秦伯的尸体被抬到一边,盖上了布。
沈敬之瘫坐在地上,浑身是灰,眼神呆滞。
“都……都结束了?”他喃喃地问。
“结束了。”李墨峰点点头,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沈敬之害死柳玉寒,按律偿命。
他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念叨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镇上的人都说,这是报应。
害死了人,自然有人来索命。
案子就这么结了。
对外只说是杀人案,沈敬之谋害人命,被依法逮捕。
尸妖这些,没人提,也没人敢提。
小蔡的胳膊养了半个月,渐渐好了,只是留下一道淡青色的疤,像极了尸妖的爪印。
李墨峰肩膀上的伤也好了,同样留了个印。
有时候阴雨天,还会隐隐发痒。
过了一个月,省里来了调令,调李墨峰回去。
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小蔡送他到镇子口。
“探长,以后常来啊。”
“嗯。”李墨峰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他转身上马。
走了很远,他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
像是有只冰冷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哗哗声。
什么都没有。
李墨峰皱了皱眉,摸了摸后脖子。
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风吹的。”
他嘀咕了一句,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密密的,遮天蔽日。
他没看见,身后的山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拖曳着脚的,直直的脚印。
跟着他,慢慢延伸开去。
风里,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有些东西,不是烧了,就能彻底没了。
沾过的尸气,结下的怨,都会跟着人。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