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金批下来了，一千。别嫌少，年轻人别只看眼前。”
凌晨三点十二分，杜维成说完这句话，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
周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海拓云科向您转入1000.00元。】
他还没来得及关掉通知，眼前又多了一行字。
【是否将本笔收入按美元结算？】
周衡以为自己熬花了眼，眨了一下。那行字还在，下面有个“确认”。
他伸手点了上去。
【1000元，按1000美元结算。】
手机接连响了两声。原来的千元奖金下面，多了一笔六千二百元的入账。
合计七千二。
周衡坐直了。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还在嗡嗡响，屏幕上的订单曲线刚刚恢复，丁卓趴在隔壁工位找眼药水。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
周衡把账户重新打开，又看了一遍余额。
确确实实，多了七千二百元。原本六万元的存款，这会儿成了六万七千二。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为那一千元值不值得熬这一夜生气。
嘉禾零售的大促刚过零点，订单系统就卡了。客服群的消息一屏接一屏往上翻，门店已经有人拿着顾客的付款记录到处找订单。
海拓云科今年能不能保住嘉禾这个千万级客户，就看今晚。
周衡刚把冷掉的外卖扔进垃圾桶，丁卓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衡哥，订单创建成功率掉到三成了，杜总让再加两台机器！”
“先别加，把重试次数发我。”
二十七岁的丁卓跟他搭了两年班，听见这句话就把扩容页面放到一边，先贴了三张图。
真实下单请求每分钟一万四，进入订单服务的请求却有三万七。
周衡只看了一眼，就把椅子拉回桌前。
优惠券核销变慢以后，网关会替没收到结果的请求再试两次。一笔订单变成三笔，三笔同时等着核销，每一笔又都占着数据库连接。
人没过去，还往门口塞人。
“关订单路径的自动重试。”他说，“把优惠券切到上个月备好的降级方案。”
临时会议里，杜维成马上问：“出了重复用券谁负责？”
“同一个请求号只认一次，降级期间先记账，事后补核。方案上个月已经验过。”
“客户同意了吗？”
周衡拨通了罗致远的电话。
嘉禾的技术负责人接得很快：“周工，我在，说。”
“现在继续加机器，只会多几台一起堵。先停重复请求，订单恢复，优惠券按你们备案的方案补核。我需要你确认开关。”
对面传来挪椅子的声音。
“我确认。你来指挥，别再让大家各改各的。”
杜维成咳了一声，正准备接话，罗致远已经追问周衡：“多久能看到结果？”
“五分钟止跌，二十分钟看主链路。”
周衡给丁卓圈出两个开关。丁卓确认无误，按下执行。
一点五十七分，重试关闭。
那条一直向上顶的请求曲线终于折了下来。两点零三分，优惠券降级生效，数据库连接开始释放，下单成功率从三成爬到六成，又越过八成。
会议里有人轻轻“哎”了一声。
丁卓握着鼠标，声音都亮了：“回来了！”
“先放三成队列。”
周衡盯着二十个抽样订单，库存、付款和订单状态一一对上，才让丁卓继续放量。两点二十七分，成功率回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嘉禾那边的客服负责人终于发来消息：刚才付款的顾客都查到订单了。
罗致远在会议里长出一口气。
“周衡，今晚辛苦了。”
杜维成开了麦：“主要还是我们前期准备充分，我刚才决定——”
“后续整改让周工跟我对。”罗致远说，“他最清楚。”
丁卓低着头，嘴角往上抿，差点没忍住。
周衡没急着庆祝。他把最后一批积压清掉，确认没有重复扣券，将整晚的操作记录归档。这些动作已经熟到不用思考，连丁卓递过来的水，他都是看着屏幕接的。
干后端五年，越是别人喘气的时候，他越要多盯十分钟。
直到三点十二分，最后一条待处理任务归零。
接着就是那笔一千元奖金。
杜维成从办公室出来时，衬衫扣子仍然整齐。周衡和丁卓眼睛熬得发红，他却已经把早上的汇报标题想好了。
“我替你争取过，公司最近预算紧。”杜维成拍了拍周衡的椅背，“你这次配合得不错，后面机会很多。”
周衡想问，罗致远刚才点名让谁负责，他是不是没听清。
话还没出口，手机里的一千元就变成了七千二。
此刻，那层半透明界面又浮了出来。
【收入体验完成。】
【原始收入：1000元。】
【结算奖励：6200元，已到账，可正常使用。】
下面还附着一张来源和完税凭证。周衡点开看了眼，便回到银行页面，试着往自己另一张卡转了一百元。
十几秒后，另一张卡收到钱。
他原本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一百块就在另一张卡里，随时可以买东西。剩下的钱也一样，安安稳稳躺在余额中。
“衡哥？”
丁卓拿着眼药水看他：“你笑什么？一千块就给你哄好了？”
周衡抬起头，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想起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分享一下，我也缺好事。”
周衡看了看他熬红的眼睛：“明早想吃什么？我请。”
“那我要楼下那家牛肉面，加双份肉。”
“行。”
丁卓马上拿出手机下单，生怕他反悔。点到付款页又犹豫了一下：“算了，一共一百多，别让杜总那一千块今晚就见底。”
“点。”
周衡把手机放到一边，两个字说得很干脆。
杜维成恰好走到门边，听见他们说吃饭，笑了一声：“有奖金就是不一样。对了，白天复盘还是我统一汇报，你把关键记录发我。”
“记录已经归档了。”周衡说。
“没必要写得那么细，客户也看不懂。”
“罗总刚才说，要我跟他对。”
杜维成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周衡没再解释。他把电脑里的时间线保存好，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话是不是说得太硬，月底考核会不会受影响。
今晚，他忽然没那么想了。
一千块的工作报酬，能在自己手里变成七千二。要是两万呢？十万呢？
他会查性能，会做系统，会把别人卡住的业务救回来。这些本事，在上海从来不是没人要，只是他一直把自己的价格留给别人开。
杜维成没有继续说，拿着杯子走了。
丁卓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偷偷朝周衡竖了下拇指：“今天这句说得好。”
周衡笑着把他的手按下去：“吃完去睡。剩下我看着。”
天还没亮，园区对面的玻璃楼黑着一片。周衡坐在椅子上，再次看向账户，心里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发懵的感觉。
钱没少，手机没坏，他的生活却好像多出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视野边缘又亮起一条提示。
【新手支出体验：1000元。】
【可选结算单位：日元。】
周衡停了两秒，伸手把购物车里那副收藏了三个月的耳机翻了出来。
标价，九百九十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