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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递来钥匙时,周衡先推开了卧室窗户。

午后的风穿过房间,窗帘鼓起一角。空调修好了,厨房旧水印也处理干净。楼下有人遛狗,小狗跑得太快,主人一边笑一边追。

“月租五千一,押一付三。”中介把合同推过来,“昨天谈好的,都写上了。”

周衡看完,签字。

系统把三个月的租金单独列出。

【房屋租赁使用权:15,300.00元。】

【日元结算比例:10%。】

【租金实际支出:13,846.50元。】

押金五千一百元另付,这次账户一共扣去一万八千九百四十六元五角。房东收到足额款项,把备用钥匙也放进了他掌心。

一串金属,沉甸甸的。

这是周衡来上海五年,第一次独自租下一整套房子。

中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有。”周衡指了指窗边那张窄桌,“房东不要这张的话,我想换一张大的。”

“旧桌子你随便用,也可以挪储藏室。”

周衡拿出手机,把昨晚收藏的书桌和椅子下了单。合计两千四百元,选的是送装一体,隔天就能到。

原来那张折叠桌终于不用跟着他搬了。桌脚垫了四年,右边一放水杯就晃,过去总说等搬家再换。

现在就换。

第二天八点,搬家师傅敲响了合租房的门。

室友穿着拖鞋出来,看见门口整整齐齐的纸箱,愣了一下。

“真搬啊?工作定了?”

“先做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住?”

周衡点头。

室友往他的房间里看了一眼。东西搬空以后,那间次卧比平常更显小,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墙,晴天也得开灯。

“我也想一个人住。”室友低声说,“就怕租金扛不住。”

“慢慢来。”

周衡把自己多出来的插线板给了他。室友不好意思白拿,主动帮着扶住装书的纸箱,跟到楼下。

“耳机卖不卖?我试那次就惦记上了。”

“不卖。”

“那么宝贝?”

“好用的东西,我现在想留着自己享受。”

室友笑骂他小气,挥着手去赶地铁了。

搬家清洁一共六百元,实际支出五百四十三元。周衡没有弯着腰跟人抢着搬箱子,等师傅装好车,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经过每天早晨排队的地铁口,他向窗外看了一眼。

七点半到九点,那里永远挤满人。以前他也在其中,端着豆浆,盘算哪节车厢离公司出口更近。

今天他不用进那个入口了。

新房的门一开,师傅先夸采光。

“老板,这边箱子给你放哪?”

“书放卧室,电脑我自己来,其他的麻烦你们按箱子上写的放。”

有人替他铺防护垫,有人拆包装,有人把洗干净的窗台擦干。周衡站在旁边喝了半杯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用把每一分钱都省成一身汗。

钱能让他少爬几趟楼,能让一个乱糟糟的上午变得从容。

这感觉相当不错。

十一点,最后一袋包装材料被带走。屋子干净得可以直接光脚走,厨房没有油渍,浴室的镜子擦得透亮。

午后,新桌椅也到了。

一米六的桌面靠窗摆开,新买的笔记本放上去,左右还空出很宽一块。周衡拉开椅子坐下,腰背被稳稳托住,手肘自然落在桌沿。

桌椅实付两千一百七十二元。

他试着敲了两行字,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同样是电脑前面,这个位置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丁卓的视频电话在这时打来。

“验收一下周总新总部。”

周衡翻转镜头,把窗户、书桌和厨房扫给他看。

“等会儿,”丁卓说,“你那个会跳踢踏舞的破桌子呢?”

“退休了。”

“这么大的桌面!一边写代码一边放烤肉盘都够。”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能。冰箱大不大?我带饮料过来。”

周衡打开冰箱,空空荡荡,连门上的保护膜都还没撕完。

“随便带。”

丁卓在那边啧了一声,笑着说周老板阔了,周衡也没纠正这个称呼。

他确实想阔一点。

想深夜饿了能自己煮碗面,想接电话不用跑到楼道,想朋友来了不用先问室友方不方便。以前这些愿望挤在合租房里,好像每一件都很奢侈,真有了这套房子,又只是开门关门之间的小事。

母亲下午打来视频。

看见独立厨房,她先问燃气,再问租金。听见五千一,明显舍不得,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周衡知道她要说什么,先把客厅的光线给她看。

“妈,我现在接一个项目,收入比原来一个月工资还多。离职补偿也拿到了,住这里负担得起。”

“那你也不能乱花。”

“房子每天住,桌子每天用,这两样我想买好一点。”

母亲沉默片刻,镜头晃了晃,父亲凑了过来。

“这张桌子可以,比你原来那张结实。你小时候写作业那桌,也是我专门找木匠打的。”

“还是爸识货。”

父亲被他逗笑了,让他往窗外再照一下,又指挥母亲看那边树上的叶子,说楼层好,住着不压抑。

周衡拿着手机走了一圈。

过去每次家里问,他都说自己住得挺好,镜头却只对着脸。这次他没有找角度,连浴室和阳台都给父母看了。

挂断前,母亲终于没再说贵。

“下次过去,给你晒两床被子。”

“行,你们来,我订好票。”

晚上,丁卓真拎着饮料来了,还带了两盒熟食。他对着新电脑转了两圈,坐上椅子体验五分钟,最后只憋出一句:“这钱花得值。”

两人开着灯吃晚饭,谁也不用压低声音。

丁卓问他接下来做什么。

周衡用筷子指了指电脑。

“做个小工具。值班的人一看到告警,就知道之前动过什么、现在该找谁。不必半夜在群里翻几百条消息。”

“咱们组的人能先用吗?”

“我做好,你自己试。别拿公司内部东西过来。”

“明白。”丁卓一口答应,“要是真省事,我第一个掏钱。”

送走丁卓,周衡把餐桌收拾好,冲了个热水澡。卧室里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

他没有立即熬夜开工。

新床铺得平整,枕头带着晒过的味道,他躺下后很快睡着了。醒来时,早晨的阳光已经落到书桌上。

七点整,他打开空白项目,写下第一行需求。

告警太多,得替值班的人省点心。

随后,他在手机上设了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拉近新椅子,把手放上键盘。

门外没有人催他,没有主管分配任务。

这张桌子上的时间,现在全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