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昭蹲在满地黑灰中,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那枚领带夹上的水渍。
她站起身,将东西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目光落在顶端那头回望的雄狮图案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手指猛地收拢,将那冰冷的金属狠狠攥进掌心。
“陆氏创立初期的元老信物。”
陆沉舟嗓音低沉得可怕,“当年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五个人,人手一枚,林志的级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东西。”
鹿昭看着被烧成废墟的房间,心底发寒:“所以,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既是警告,也是挑衅。”
陆沉舟转身就走。
“程放,处理好这里。”他头也不回,声音像淬了冰,“你,跟我走。”
“去哪?”
“明天的长湾项目董事会。”
次日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
总裁专属电梯门在六十八层无声滑开。
陆沉舟穿着深黑色高定西装,额角贴着块纱布,非但没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悍然的戾气。
他身侧,鹿昭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职业套装,长发用一枚素色抓夹随意挽起,露出一截优美的天鹅颈。
两人一出现,整个总裁办瞬间陷入死寂,敲击键盘的声音、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黏在他们身上。
程放抱着文件快步迎上:“陆总,董事们都到了,陆副董十分钟前进的会议室。”
陆沉舟微一颔首,脚步不停。
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会议室里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十几道或审视、或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陆沉舟径直走向长桌主位,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而是偏头看向鹿昭。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鹿昭走到他右侧的首位,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这感觉……好像比抢到限量款爱马仕还刺激。】
死寂持续了十秒。
坐在左侧首位的陆承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沉舟。”
他挂着温和的笑,视线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鹿昭,“今天是长湾项目的最终表决会,事关集团机密,你带昭昭过来,不合规矩吧?”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立刻帮腔:“就是,陆总,太太平时逛街购物我们管不着,但这种场合,外人旁听,传出去像什么话?”
陆沉舟双手撑在桌面,掀了掀眼皮,居高临下地盯着那老董事。
“她是我合法妻子。”
他嗓音听不出温度,“我名下百分之三十七的陆氏股份,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坐在这里,天经地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陆承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舟,这可是一百二十亿的盘子,不是你们小两口过家家,昭昭对商业一窍不通,让她坐在这儿,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鹿昭翻开面前的本子,拿起钢笔,连眼皮都懒得抬。
“二叔,我坐在这合不合规矩,看的是法律,项目有没有问题,看的是数据。”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又带刺,“只要数据是真的,我坐哪儿都影响不了,除非……数据本身就是假的。”
陆承岳眼角狠狠一抽。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气场全开:“开始。”
项目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走上台,打开投影。
“……长湾地块前期评估已完成,绿科出具的环保报告显示,各项指标完美。接下来是资金方案……”
鹿昭盯着屏幕上“绿科”的名字,心知肚明这是个定时炸弹,但在拿到实体证据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屏幕切换。
“本次项目,我们将引入三家外部资方联合开发,”负责人用激光笔圈出三个名字,“分别是鼎盛资本、蓝海基金,以及……汇泽创投。”
鹿昭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汇泽创投”四个字上。
就是它!
几天前,她整理谢临风那些洗钱的流水单时,就注意到几家空壳公司的钱,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叫“汇泽创投”的海外账户。
谢临风,长湾项目,线索,在此刻闭环!
“汇泽创投。”鹿昭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负责人的讲解。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鹿昭放下笔,直视陆承岳:“这家机构,我没记错的话,是二叔您引进的?”
陆承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是我,汇泽实力雄厚,能极大缓解集团的现金流压力,昭昭,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鹿昭直接站起身,从负责人手里拿过翻页笔,将屏幕切回三家机构的介绍页。
“汇泽创投,注册地开曼群岛。”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家背景不透明的离岸公司,直接参与陆氏百亿项目,各位董事,你们真的做过背调吗?”
“笑话!”之前那个老董事冷哼,“汇泽有国际银行担保,陆太太,别看了几篇财经新闻就在这指手画脚!”
鹿昭轻笑一声,看向程放。
“程特助,麻烦查三家公司:天耀贸易、宏远咨询、星辉实业。”
程放看向陆沉舟,见他颔首,立刻将电脑画面投上大屏。
“各位请看,”鹿昭指着屏幕,“三家公司,同一个注册地址,法人代表,张强、李伟、王芳,典型的代持工具人。”
陆承岳脸色微沉:“空壳公司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鹿昭走回座位,拿起手机,一份pdF文件被她甩上共享大屏。
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让所有人头皮一麻。
“这是经侦部门刚查处的一起非法放贷洗钱案的部分公开流水。”
鹿昭的声音像一记精准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三家空壳公司,就是核心洗钱通道,而它们洗干净的钱,最终全部汇入了同一个海外账户——”
她双击放大最后一行。
收款账户名称:huiZe Venture capital(汇泽创投)。
会议室瞬间炸了!
“洗钱?!”
“这钱我们绝对不能碰!”
“陆副董,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承岳猛地坐直,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瞪着鹿昭:“一派胡言,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伪造证据,扰乱董事会,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伪造,二叔打个电话问问经侦就知道了。”鹿昭毫不退缩,“主犯叫谢临风,二叔,您认识吗?”
陆承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鹿昭步步紧逼:“谢临风用高利贷敛财,通过汇泽创投洗白,再投进长湾项目,一旦项目启动,陆氏就成了他最大的洗钱工具,到时候项目爆雷,资金抽空,陆氏不仅面临百亿亏损,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喝茶!”
全场死寂。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鹿昭,眸色前所未有的深邃。
他知道她把谢临风送了进去,却没料到,她竟还藏着这样一把刀,锋利到足以在陆氏的董事会上,掀起滔天巨浪。
“陆总,”一位大股东擦着冷汗开口,“这事必须彻查,长湾项目,必须停!”
“不止。”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压下全场,“长湾的环保初检报告同样存疑,我提议,项目全面暂停,启动内部复查,所有相关资金立刻冻结。”
陆承岳脸色铁青:“沉舟,项目停摆一天损失上千万,你就凭她几句没定论的话就……”
“比起集团破产,各位去坐牢,这点损失算什么。”陆沉舟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表决吧,同意暂停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右手。
几秒后,一只,两只……三分之二的手都举了起来。
陆承岳坐在原位,双手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决议通过。”陆沉舟宣布,“程放,散会。”
股东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快步离开。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三人。
陆承岳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撕碎,只剩阴冷。
“昭昭,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二叔过奖。”鹿昭直视回去。
陆承岳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大门,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两人。
“沉舟,你以为停了项目就能查清一切?我告诉你们,拿不到实体验本,环保报告就永远是干净的,至于汇泽创投……”
他推开大门,侧过头,一字一句地,将淬毒的钩子甩了过来。
“谢临风就在半小时前,因为证据不足,已经被保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