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第一层的饭馆后厨里，水花哗哗作响。
石大坚双臂泡在满是泡沫的水池里，手上的盘子已经摞了高高的一叠，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指节被冷水泡得泛出发白，腕骨一阵阵发酸。
店老板抱臂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盯着他的动作，语气满是不耐
“好好洗，看你这个速度，慢的要死！客人的盘子都快不够用了，再磨磨蹭蹭，今日的工钱一分都别想拿。”
石大坚咬着牙，一声不吭，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可接连洗了好几天的盘子，浑身的火气积攒到顶点。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他手里握着的瓷盘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片四溅。
“老子不洗了！”
石大坚怒吼一声，再也不愿待在这憋屈的后厨，甩下满手泡沫，大步就朝着店门外走。
老板在身后气得跳脚，在后面连声叫骂，他却半分都没有回头。
刚踏出饭馆的大门，石大坚脚步一顿。
店门口的街边，正蹲坐着几只毛色蓬松的小狐狸，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也不靠近，就远远探头张望。
石大坚眉头皱了皱，扫了它们一眼，没有理会，直接往自己简陋的住处走去
可他走了一段路，眼角余光总能瞥见几道小小的影子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鬼鬼祟祟。
等他推开破旧屋舍的木门，转身回头，果不其然，那几只小狐狸也跟到了院子门口，怯生生扒着门框往里偷瞧。
一见石大坚转头望过来，几只小狐狸浑身一抖，连忙往后缩了缩，耳朵耷拉下来，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石大坚看着这些小妖怪畏畏缩缩的样子，胸中的火气消散大半，粗声粗气开口
“不用害怕，我又不吃了你们。”
几只小狐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只毛色白白小狐狸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忌惮
“大叔刚刚好凶。”就是当初被闻宁抱住的那只小狐狸
石大坚一噎，想起方才摔盘子大吼的模样，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方才那是干活受了气，不是冲你们”
他说着，往院子里退了半步，给几个小家伙让出一点空间。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几只小狐狸相互挤了挤身子，小白往前挪了一小步，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绕着自己的爪子，圆溜溜的眸子望着石大坚。
“红奶奶让我们陪着你，怕你无聊。”
石大坚闻言，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
“好吧，我还以为是你们自己要来陪我的呢。”
话音刚落，几只小狐狸连忙使劲摇晃毛茸茸的大尾巴，脑袋也跟着不停摆动。
“不是不是！我们自己也想过来找你玩！”
小白急忙开口，生怕石大坚误会，尖尖的耳朵都竖得笔直。
石大坚看着它们慌慌张张辩解的模样，原本满心的愤懑烦闷，不知不觉淡去不少。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这群小小的狐妖身上，沉声问道
“难道你们不怕我吗？方才我摔盘子大吼大叫，脾气可算不上好。”
小白歪了歪脑袋，雪白的皮毛在微光下软软蓬蓬的。
“不怕，虽然大叔很凶，但是应该不是坏人吧。”
其余几只小狐狸也跟着连连点头，叽叽喳喳附和。
石大坚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漫上一层沉郁
方才摔盘子爆发出来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心底压了许多年的怅然。
“坏人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应该不算是个坏人，但是应该也不是好人吧”
他蹲下身来，声音低沉缓慢，缓缓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虽不富裕，可爸妈都在，日子也算安稳。”
说到这里，石大坚的拳头微微攥起，指节泛白。
“直到有一晚，一个妖怪杀了我的父母”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小狐狸们全都僵在原地，耷拉下耳朵，连摇晃的尾巴也停住不动
小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望着石大坚，小声问道
“那。那之后大叔你怎么办了？”
石大视线落在地面凹凸不平的泥砖上，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那一夜家就这么毁了，爹娘都没了，只剩我一个小孩子活在荒山野岭，差点就冻饿而死。后来，我就被我师傅收养了。”
听到这话，小白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旁边几只小狐狸也稍稍松了口气，相互碰了碰毛茸茸的身子。
小白脆生生开口
“那你师傅肯定是个好人！”
其余小狐狸也跟着连连点头，叽叽喳喳附和
“对呀对呀，肯收留无家可归的大叔，一定是大好人。”
石大坚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暖意。
“确实，他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懵懂的小狐妖，缓缓说道
“师傅常常告诫我，斩妖除魔，不能一概而论，除妖一定要分善恶，作恶害人的，才该除去，不曾伤过人命的，不该随意加害。”
说完，他抬眼，目光在几只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上扫了一圈，忽然嘴角一扬，故意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嘿嘿，要是换做在外面撞见，你们这群小妖怪，我可是一口一个，嘎嘣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寂。
方才还放松下来的小狐狸们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往后蹦出去老远，挤作一团，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耳朵死死贴在头顶。
小白吓得浑身白毛都炸开了，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颤巍巍出声
“你，你还吃妖怪呀？！”
另一只灰毛小狐狸也慌慌张张接话，委屈巴巴地叫嚷
“不对呀！不是说这是骗我们的吗？”
石大坚见它们吓得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胸腔阵阵震动。
“哈哈，逗你们玩的”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想去摸摸小白的脑袋，手刚往前递了半寸，小白又怯生生往后缩了缩，躲到同伴身后，只露出半张狐狸脸，小心翼翼打量他。
石大坚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师傅教我的道理，应该是正确的吧”
几只小狐狸依旧半信半疑，你扯扯我的尾巴，我蹭蹭你的身子，不敢轻易靠近。
小白从同伴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道
“大叔骗人好吓人”
石大坚看着这群怯生生的小家伙，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神色，正打算再说两句缓和气氛。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红奶奶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石大坚身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只小狐狸见到红奶奶，立刻散开，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不敢再嬉闹。
红奶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石大坚，语气不高，却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了，茅山的人吃东西不给钱还有理吗？”
石大坚脸上的笑意瞬间没有了，他挠了挠脑袋，神色有些窘迫，避开红奶奶的视线。
“我”
“吃了人家的饭，便要付出劳力偿还，哪有摔了盘子一走了之的道理”
红奶奶慢悠悠开口
“工钱抵饭钱，活没干完，债便还没有了结。”
几只小狐狸站在旁边，看看红奶奶，又看看一脸难堪的石大坚，个个抿着嘴，不敢出声。
石大坚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腔的火气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满心只剩无奈
方才摔盘子时有多痛快，现下就有多窘迫。
“行吧。”
他垮下肩膀，认命一般
“我回去洗盘子就是。”
石大坚低头看了看眼前这群小狐狸。
“那我得回饭馆干活去了”
小白眨了眨雪白毛茸茸的耳朵，小声问
“大叔，那你还会摔盘子吗？”
石大坚闻言老脸一红。
“不摔了。”
说罢，他垂头丧气，转身踏出院子，顺着街巷，重新往方才那家饭馆的方向走去。
饭馆里头，老板还在为方才摔碎的瓷盘愤愤不平，正站在店门口骂骂咧咧，一抬头就看见石大坚又慢吞吞走了回来
（这群小狐狸有大用，还有我觉得应该给我们的闪电奔雷拳一个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