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胖在事务所的第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后院的杂物间早就被收拾了出来,换了新的棉褥和床单,晒过太阳的被子带着皂角和槐花的香气,比桥洞下的硬纸板、仓库里的烂草堆舒服百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总怕一睁眼又是一场梦,醒来还在冰冷的废弃仓库里。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格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院子里传来扫帚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还有阿婆在厨房忙活的动静,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烟火气裹着米香飘进来,暖得人鼻子发酸。
他赶紧爬起来,叠好被子,搓了搓脸,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老槐树叶影婆娑,阿婆正弯腰往灶里添柴,炊烟顺着烟囱慢悠悠地飘上天。陈默蹲在台阶上刷牙,嘴里含着泡沫,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含糊地打了个招呼,脸有点红。
“醒了?正好,早饭马上就好。” 阿婆抬头看见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锅里熬了小米粥,蒸了鲜肉包子,还有腌萝卜干,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哎…… 谢谢阿婆。” 赵小胖局促地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好久没被人这么惦记着吃饭了。
等众人陆续起来,早饭也端上了石桌。三大蒸笼白白胖胖的鲜肉包子,两大锅熬得糯糯的小米粥,还有两碟爽脆的腌萝卜干,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按照往常的量,这些足够所有人吃得饱饱的,还能剩点给中午当点心。
赵小胖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筷子,有点不好意思先动。肖风看他局促,开口道:“吃吧,不用客气,管够。”
“哎!” 他应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咬了下去。
皮薄馅大,一口下去鲜汁四溢,肉馅香而不腻,是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一开始他还收敛着,怕吃太多吓着人,可包子的香气勾着胃里的馋虫,臭肺魄的代谢速度又快,吃着吃着就忘了克制,一个接一个,筷子几乎没停过。
众人一开始还边吃边聊,说着今天要处理的琐事,说着说着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小胖身上。
他吃东西不算快,但胜在节奏稳,一口包子一口粥,嚼得扎扎实实,速度却半点不慢。一笼包子二十个,他一个人没一会儿就扫光了一笼,接着是第二笼、第三笼。两大锅小米粥也见了底,他端起锅,把剩下的粥底都喝了个干净,连碗边都舔了舔。
等他放下碗筷,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连点剩菜渣都没剩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
王虎瞪着眼睛,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半天没回过神。他自诩饭量大,每次训练完能吃五六个包子两大碗粥,今天才吃了三个,一抬头,蒸笼都空了。
“兄弟…… 你这……” 王虎咽了口唾沫,指着空蒸笼,“这三笼包子,两大锅粥,你一个人干光了?”
赵小胖脸瞬间红了,局促地抠着衣角,小声道歉:“对…… 对不起,我没忍住…… 我平时吃得更多,今天已经收敛了…… 要不我去厨房再做点?我会和面,我给大家蒸包子赔罪。”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阿婆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应该的。锅里还有点面,我再蒸一笼就是了,很快的。”
阿婆说着就往厨房走,掀开米缸想舀点米熬粥,这一掀,愣了。
满满一缸米,昨天刚买的五十斤大米,居然见底了,缸底只剩薄薄一层。昨天晚饭用了小半,加上今早这一顿,居然快被吃空了。
“哎哟,这饭量……” 阿婆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转身又搬出来一袋备用的大米,倒进缸里,“没事没事,能吃是福。我再熬一锅粥,包子马上就好。”
王虎凑到米缸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赵小胖平平坦坦的肚子,一脸不可思议:“五十斤米啊!就吃了两顿就见底了?你这胃是异次元口袋吧?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吃,跟你一比,我简直就是猫食。”
赵小胖更不好意思了,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 我以后少吃点,真的。我吃点废铁也能饱,不用这么多白米饭的。”
“那哪行。” 夏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满是心疼,“废铁哪有米饭香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得吃正经饭。没事,大不了我们以后多接点委托,赚了钱全给你买米吃!”
陈默也小声附和:“没…… 没事,我吃的少,我的那份可以分你一半。”
江哲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平板飞快地记录着数据,语气平静:“臭肺魄异化者基础代谢率是普通异化者的六到八倍,食物转化为魂力的效率极高,这个食量属于正常范畴。后续可以调整饮食结构,增加高能量密度食材,搭配五金废料补充,既能管饱又能控制成本。”
肖风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五十斤米两天,一个月就得七百五十斤,加上菜钱、五金废料钱,伙食费直接翻了三倍还多。之前的积蓄撑不了多久,确实得想办法开源了。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看着局促的赵小胖,语气平缓:“不用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等会儿吃完,跟陈默再去一趟废弃仓库,把那只社恐魂蚀者的事处理完。委托结了,也能赚一笔佣金。”
“好!” 赵小胖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他就知道,所长不会嫌他吃得多的。
阿婆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又蒸了一笼包子,熬了一锅新的小米粥端上来。众人这才吃上了早饭,赵小胖这次刻意控制着,只吃了五个包子就停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多吃。肖风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对这个憨厚的少年多了几分认可。
早饭过后,阳光正好,落在老槐树上,筛下满地光斑。赵小胖帮着阿婆收拾碗筷,动作麻利,一点都不偷懒。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等…… 等会儿去仓库,我跟你一起。我们…… 我们慢慢跟它说,它肯定会愿意的。”
赵小胖回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嗯!我们俩都是社恐,肯定能懂它的心思!”
两个少年站在厨房门口,一个腼腆,一个憨厚,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肖风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能吃是福,心性纯良更是难得。这最后一块臭肺魄拼图,确实捡对了。
只是这伙食费…… 他揉了揉眉心,看来得尽快想个增收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