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城门打开半扇,三排盾车先从门洞推出。
盾车外侧包着浸水牛皮,车顶架着长柄火枪,后方由凝脉修士推动。
何沉带领水战营跟在盾车两侧,每人腰间都系着短绳,另一端扣在同伴甲胄上。
只要有人被触手拖住,身后两人便能同时发力。
陆澈走在盾车前方,青黑武刀斜垂于身侧,刀刃上的血迹已经擦净。
赵崇站在城门上方,亲自控制弩台与火油投放。
“推进二十丈,别贪!”
盾车缓慢越过第一道隔离壕。
壕内堆满烧焦鱼骨,部分黑色硬粒埋在石灰下方,仍会随附近水流轻微偏动。
军士不敢踩进壕底,只能用木板铺出通道。
火线外的海物看见城门开启,原本退散的阵形再次聚拢。
三头甲上级异化体带着数十头甲中级海物转身冲来,腹下触手不断抽打泥地。
它们离开薄水后速度下降,却仍能追上普通军士。
“稳住盾车!”
何沉长枪压在车架侧面,水战营同时停步。
第一头甲上级海物撞上盾面,木制车架向后滑出半丈,两根横梁当场折断。
海物腹部触手绕过盾车下沿,抓向后方军士脚踝。
陆澈从车顶越过,一刀斩断四根触手。
斩生切掉本体牵引,断肢落入车底后很快失去动静。
海物张口咬来,陆澈左手抵住上颌,右手武刀从下方贯入鱼脑。
铁臂爆发落下,甲上级头骨裂开,鱼身斜着倒在盾车前方。
后续两头海物分向左右,试图绕开盾阵。
何沉抬枪刺中左侧海物鱼眼,却没能贯入头骨,反被鱼头带得向前踉跄。
肋下旧伤再度裂开,血沿甲片流到腰侧。
陆澈抓住何沉肩甲,将他拉回盾后。
“你在后面指挥。”
何沉用枪尾撑住地面。
“我还能打。”
“你死了,水战营今晚就得换人。”
何沉看了一眼腰侧血迹,没有再逞强,退到第二排盾车之间。
“左列火枪,烧它腹部!”
五根火枪从盾缝中伸出,油火喷在甲上级海物腹甲下方。
黑色触手受热收缩,鱼身随之偏向右侧。
陆澈踏上盾车边缘,刀锋从鳃盖后方切入。
贯穿击碎护体气血,刺骨真气扎入主脉,那头海物向前冲出两步便栽进泥里。
右侧海物已经撞翻一辆盾车,三名军士被压在车架下面。
它没有继续攻击盾阵,触手直接钻向被压住的人。
陆澈抬手施加重压。
甲上级海物腹部贴住泥地,触手抬起的速度随之降低。
附近军士趁机拖出伤员,另有两人将火油罐塞到鱼腹下方。
何沉一枪掷出,枪头击碎陶罐。
火油铺开,陆澈掌心雷球落入其中。
雷光引燃油液,火焰从腹下卷过鱼身,黑丝纷纷脱离宿主。
陆澈迎着火焰靠近,一刀贯穿核心。
三头甲上级前锋全部倒下,余下甲中级海物失去遮挡,暴露在城头重弩射界内。
赵崇抬起红旗。
二十四架重弩分成三轮齐射。
第一轮射断兽群前排骨足,第二轮钉穿鱼身,第三轮火油箭落进倒地海物之间。
火焰截断退路,兽群只能向未完工的第三条潮沟移动。
水战营没有加速追赶,依旧依托盾车向前挤压。
只要阵形散开,触手便会从侧面拖走落单军士。
一个时辰的守城已经让所有人明白,这些东西最擅长把人从同伴身边拉开。
一名年轻军士杀红了眼,越过盾车追向受伤海物。
他才冲出五步,泥下便钻出两根黑色触手。
第一根缠住长枪,第二根卷向腰腹。
陆澈抬手施加牵引,那名军士的身体偏离原路,撞回盾车外侧。
何沉一枪抽在他腿弯,把人打得跪在泥地上。
“谁让你出去的?”
年轻军士望着五步外不断拍打泥地的触手,脸上血色全无。
“我以为它快死了。”
何沉指向沟里半截鱼尸。
“这里快死的东西,比活的更会咬人。”
年轻军士不敢回嘴,爬起后重新扣紧腰间短绳。
盾阵继续向前。
陆澈始终保持潮感展开,任何藏在泥水下的气血都无法避开他的感知。
三头甲中级海物潜在盾车下方,准备从底部掀翻车架。
他先以引力将目标压进泥层,再让军士把长枪沿车轮缝隙刺下。
海物被迫从泥里挣出时,城头弩矢已经落下。
火油、重弩、盾阵和陆澈的控制逐渐咬合,推进速度不快,却没有再出现伤亡。
兽群退到第三条潮沟边缘时,后方已经无路可走。
这条沟只挖了七十余丈,沟底积着半尺污水,黑丝进入后反而重新活跃。
几头失去骨足的海物落进沟中,断肢与水中黑点迅速连接。
腹下肉包重新鼓起,新的支点正在顶开鱼皮。
何沉看见这一幕,脸色难看。
“沟里的水得排掉。”
“排水口在东南废沟,已经被鱼尸堵住。”
卫青山带着十名水战营修士从后方赶来,黑色斗篷换成了短甲。
他指向潮沟尽头。
“尸体下方还有黑丝,派人去清会被缠住。”
陆澈扫过沟内。
水深不到膝盖,里面却挤着四十余头异化海物,其中七头达到甲上级。
黑丝借水连接,普通斩击只会增加活动断肢。
“何沉守住沟口。”
陆澈将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卫青山带人把火油倒进去,别下沟。”
何沉握住长枪。
“你准备进去?”
“我去清排水口。”
陆澈展开重力领域,二十丈内的污水被压向沟底,浮在水中的黑丝随之沉降。
他踏进潮沟,靴底每次落下都会踩住成片黑色纤维。
黑丝缠上脚踝,石肤挡住倒刺,雷弧则沿污水向周围扩散。
沟内海物同时转头。
七头甲上级异化体从不同位置扑来,触手覆盖两侧沟壁与上方退路。
陆澈没有停步。
第一头海物刚进入十丈,坍缩便落在它的头骨内部。
纯粹挤压令骨甲向内凹陷,鱼眼与黑血一并从裂口涌出。
陆澈从尸体旁经过,武刀顺势切断它腹部六根触手。
斩生生效后,触手失去气血联系,没有再借污水接回本体。
第二头与第三头从左右夹来。
陆澈以流水步完成两次变向,避开正面鱼口,刀锋先后贯穿两枚核心。
两头甲上级海物向前滑出数丈,撞进后方兽群。
第四头海物喷出黑灰毒液。
陆澈抬起一具鱼尸挡在身前,毒液腐穿鱼鳞,却没能越过完整骨甲。
他将尸体向前掷出,引力牵引令鱼尸偏转,正好撞中第四头海物。
武刀紧跟着从两具鱼身之间刺入,击碎后方核心。
剩余三头甲上级海物开始后退。
它们踩着甲中级同类向排水口挤压,反而把堵住沟渠的尸体推得更紧。
陆澈追到沟尾,重力领域压住周围黑丝,双手握住堵口鱼尸。
铁臂持续力量运转,三丈长的尸体被他从沟口拔出,甩向身后。
排水口露出的刹那,积水向东南废沟涌去。
沟底黑丝想顺水逃离,陆澈抬手释放寒息,将排水口周围五尺全部冻住。
污水从冰层下方流走,黑色纤维被封在泥面。
“倒油!”
卫青山与水战营军士同时砸下陶罐。
火油铺满潮沟,何沉亲手投出火把。
火焰沿沟底向前推进,失去污水保护的黑丝被高热逼出鱼体。
城头重弩随即落下,将试图爬出沟外的海物重新射回火中。
陆澈沿沟壁跃出,身后火焰已经连成一片。
剩余兽群不敢再靠近,只能朝滩涂方向退去。
赵崇没有下令追击。
城门外的盾车停在第二道火线后方,所有军士依次退回城内。
这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东墙守军死了二十七人,重伤六十四人。
若没有提前撤下受伤军士,这个数目还要多出几倍。
陆澈站在城门下,逐一查看从战场拖回来的尸体。
凡是伤口出现黑点的尸体,都被送到城外单独焚烧。
家属不能靠近,也不能带走骨灰前的残物。
一名老妇趴在封锁线外哭喊,想拿回儿子腰间的木牌,被守军拦住。
陆澈走过去,用刀挑起木牌,在雷火上烤过后才交给她。
老妇握住焦黑木牌,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
城头上的欢呼早已停了。
军士开始修补箭垛,民夫则继续挖第三条隔离壕。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只是第一批登陆海物。
傍晚,陆澈在城外石台处理完几头甲上级异化体,青白光幕从脑海中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甲上级异化海物x19,甲中级异化海物x76,登陆猎杀。】
【词条结算:斩生,紫色,第二层。】
【斩生第二层:完整切断目标肢体后,断肢与本体气血联系将在一息内截断。】
【同一目标被连续切断两处肢体时,可沿残余牵引标记其气血核心,持续三十息。】
【目标伤口再生效率降低六成,持续六十息。】
光幕散去,陆澈手中的武刀微微发热。
刀脊暗红纹路已经延伸到护手附近,内部跳动比守城前更加清晰。
他正要收刀,潮感忽然从滩涂残水中捕捉到一片庞大反馈。
那片反馈超过一百三十丈感知边缘,只能辨认出模糊轮廓。
陆澈走上东墙,目光越过尚未熄灭的火沟。
远处海面正在向两侧分开。
一座超过二十丈的黑色肉山缓缓离开水面,下方密布着难以计数的触手。
那些触手托住庞大躯体,每次落下,整片滩涂都会传来震动。
赵崇站到陆澈身旁,脸上的疲惫很快消失。
“这东西什么品级?”
陆澈的潮感沿残水继续追踪,感知却被肉山外层的黑色纤维层层挡住。
“还看不清。”
肉山上方裂开数道缝隙,黑灰海水从缝中倾泻而下。
下一刻,所有触手同时转向郡城。
陆澈握住武刀。
“但它是冲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