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次心跳落下。
尸体腹部的黑膜收缩,一束细密肉须顺着脊柱钻进地底。
陆澈一刀斩断,金阶斩生压住断口,那些肉须迅速发灰,地窟下方却传来大片摩擦声。
脚下石板裂开,黑水倒灌。
一颗足有三丈高的暗红肉囊露出半边轮廓,表面缠满人脸般的肉瘤,每一次鼓动,附近石壁都会向外凸起,污水里的阴冥死气随之浓重一分。
灵渊扫下去,感知只触及肉囊外膜,便被一股近乎实质的气血顶了回来。
准天罡境。
而且快醒了。
陆澈没有拔第二刀。
归元中期与准天罡之间,隔着归元上品、圆满,还有一个完整大境界,词条能让他宰同境、压归元圆满,却不能把境界差距当成摆设。
硬拼是送命。
还送得挺快。
“走。”
裴青禾正收拢药具,肉囊表面一张人脸忽然睁眼。
没有瞳孔,灰白眼窝齐齐转向两人。
四周尸体同时张嘴,尖啸在水下炸开。
地窟四壁钻出黑色触须。
潜渊发动。
陆澈体表气息顷刻消失,水流绕过身体,没有留下半点扰动。
裴青禾伸手抓住他衣领。
下一刻,腰间一紧。
陆澈单臂揽住她,将人按进破浪真气膜内,另一只手扣住地窟石缝,借十倍推水之力向后疾退。
水道太窄,两人胸腹几乎贴在一起。
裴青禾被污水浸透的药衣紧贴身体,腰肢卡在他臂弯内,湿发压着颈侧,呼吸全落在他下巴附近。
她没乱动,只将药箱抱紧,双腿避开两侧尖石。
一根触须擦过陆澈背后,没有捕捉到气息。
人脸发出无声嘶叫,更多肉须涌进水道,却只抓到一片空水。
几十息后,两人冲出废井。
陆澈落地,先将裴青禾放下。
她扶住井沿喘了两口气,湿裙不断向下滴水,腰侧被他手臂勒出一道浅红痕迹。
“下次提前说。”
“说了会更快?”
“不会,至少我能护住药箱。”
她检查了一遍箱内瓷瓶,确认没碎,便不再计较。
陆澈展开水网图。
肉囊不在普通地窟里,它扎根于临江郡最老的一条地下水脉,周围共有十二处出口,强行在地下动手,一旦准天罡气血爆开,半座城的地基都会被掀翻。
只能让它自己出来。
赵崇封死附近街巷,何沉率水战营驱散十二处出口周围的百姓,城中刚登记的十三宗修士也被调来搬运火油、封堵暗渠,没人敢推脱。
金刚寺那三颗脑袋还挂在武备司外面。
规矩看着比较清楚。
陆澈登上巡海楼船。
李长虹听完,没有多问,抬手在水图十二处出口逐一点过。
“我能封十一处,留下哪一处?”
“东盐场废渠,那里没有民宅,离河也近。”
“准天罡畸变体一旦冲出,黑潮会被它吸引。”
“所以要快。”
李长虹收起海图。
“你准备怎么杀?”
“先烧掉半条命,再砍。”
“若只烧掉两成呢?”
“你补剩下的。”
李长虹看了他一眼。
“倒会算账。”
楼船阵房全开。
十一枚镇水金钉被送入地下,天罡真气沿水脉铺开,将除东盐场外的出口逐一封死。
城中火油则全部集中到废渠周围,壕沟挖了数层,油渠彼此交错,重弩阵藏在盐仓断墙后,骨矢换成穿甲箭头,外层裹满雷火药。
裴青禾把克制阴冥黑丝的药液倒进最后一道油沟,刺鼻药味熏得附近军士不断流泪。
从午后等到入夜。
地面终于动了。
第一下,废渠塌陷。
第二下,整座旧盐仓向上鼓起。
第三下。
轰!
泥土、碎石与黑水冲上十余丈高。
一头人面蛛身的怪物从地下挤出,八条蛛腿皆由扭曲人骨拼成,关节外包着暗红筋膜,腹部生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眼睛闭着。
嘴角却在笑。
准天罡威压横扫盐场,最前排几名凝脉境修士膝盖一软,差点趴进油沟。
陆澈站在断墙上。
金阶石肤尚未进化,撑不住这种威压太久,他没有等怪物完全爬出,手掌直接按下。
“点火。”
火箭落地。
轰!轰!轰!
层层油沟同时炸开,雷火沿蛛腿向上攀爬,裴青禾配出的药液接触阴冥黑丝后剧烈沸腾,烧出大片灰白烟雾。
重弩齐射。
骨矢扎进蛛腹,雷火接连爆开,怪物刚抬起两条前肢,引力场已经压下。
二十五丈内,火焰向中央倾斜。
庞大蛛身被重压拖得下沉,六条后腿陷进沸腾泥浆,无法跃出火场。
它张口吐出一道灰黑气柱。
陆澈发动坍缩。
气柱周围空间向内挤压。
砰!
大片阴冥死气被压回嘴里,人面当场崩裂,灰白眼窝从眼眶旁爆出,大半个头盖骨向内凹折。
怪物发狂翻身,两根骨矢被硬生生扯断。
陆澈踏着锁链跃起,武刀斩入它仅剩的左侧躯干,从肩部一路拖到腰腹,贯穿撕开外层硬膜,雷弧钻进血肉,整片肌肉剧烈痉挛。
李长虹五指下压。
暗金巨印再次落地。
轰隆!
废坊彻底陷入地下,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数丈高。
怪物被炸得只剩半边身躯,四条节肢断了三条,人面也被削去大半。
可它仍没死。
残存的嘴唇缓慢张开,一口极为纯正的大夯官话,从焦黑牙缝里挤了出来。
“李长虹……你竟敢背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