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下午三点。

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刮得哗啦响。

陈钢又卖了四根肠。

买主是对面五金店的老板娘,顺带聊了两句最近镇上修路的事。没什么营养。

他没心思听。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刘德才弯腰送人。

那个角度。那个笑。

刘德才是贪,但不蠢。能让他用那种姿态对待的人,至少在县卫健局之上。

而县卫健局的人不可能挂市里的K段牌照自己开车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不是卫健系统的,但他能让卫健系统的人弯腰。

三点四十。

陈钢开始收摊。

炭火用水浇灭,铁板用旧报纸裹了,折叠桌腿一收塞进编织袋。

三分钟搞定。

编织袋往肩上一甩,顺着巷子往东走。

老地点是镇东头的废弃粮库。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顶上的石棉瓦碎了大半,周围长满一人高的荒草。

平时没人来。连流浪狗都嫌远。

陈钢到的时候三点五十二。

粮库铁门虚掩着,里面停了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推门进去。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下来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寸头,黑夹克,走路带风。

小赵。

方国栋的随行人员,具体什么身份没说过,陈钢也没问过。

东西带了?小赵开口就问。

陈钢从外套内衬里摸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昨天从摊上顺手留的两粒药片,1号样品的同批次。

另一个小瓶里是他用碘酒和白醋做的简易检测残液。

崩解实验我做了。陈钢把东西递过去,四十分钟才完全溶解,正常品牌药十五到二十分钟。差了一倍。

小赵接过去塞进胸前口袋。

没多问。他办事从来不问为什么,只管传递。

方组长让我跟你说几件事。

小赵靠在车门上,压低声音。

第一,你今晚别回出租屋。镇西头加油站旁边有个旅馆叫顺达,方组长已经用别的名字开了间房,钥匙在前台,报老方的朋友就行。

第二呢?

第二——

小赵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你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人,方组长查了K85那辆车。

陈钢等着。

车主登记是一家贸易公司,叫瑞通商贸。法人代表叫孙建平。

这个名字陈钢没听过。

孙建平是康瑞达医药的第二大股东。

陈钢的后背僵了一瞬。

康瑞达。

今天上午来威胁他的马亮,就是康瑞达的业务代表。

而康瑞达的股东,亲自跑到镇卫生院来见刘德才。

方组长说,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小赵盯着他。

康瑞达的注册地在市里,正常业务往来走的是县卫健局采购科,根本不需要股东本人跑到一个镇卫生院。除非——

除非他来处理的不是正常业务。陈钢接上了。

小赵点头。

陈钢靠在粮库的砖墙上。

脑子在飞速运转。

孙建平今天来,刘德才弯腰送他出门。

上午马亮来摊上威胁他。

昨晚匿名短信。

三件事。同一天。

时间顺序倒过来推——

昨晚短信是试探。今早马亮是施压。中午孙建平亲自来是。

收什么尾?

来确认一件事:方国栋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而刘德才是那个汇报人。

方组长还说了什么?

第三件。

小赵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

这是县医院药房近三个月的进货台账电子版,方组长从别的渠道拿到的。他让你对一下——卫生院用的那批降压药,和县医院的供货渠道是不是同一家。

陈钢接过U盘攥在手里。

如果不是同一家呢?

那就说明卫生院走的是独立渠道,没过县级统一采购。

小赵说:按规定,基层卫生院的基药必须走县级集中采购平台。如果刘德才绕过平台直接从康瑞达拿货——

那就是违规采购。

对。方组长需要你用专业能力确认这一点。药的问题你比他懂。

陈钢把U盘塞进裤兜深处。

最后一件。

小赵直起身子。语气更低了。

方组长说,你那个系统——

陈钢猛地抬头。

小赵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对,改口道:

你那个……判断能力。方组长很看重。但他说让你注意分寸,别在明面上暴露太多。

陈钢等着下文。

今天那个高血压老头的事,粮站家属楼已经在传了。一个卖烤肠的能看病——传到刘德才耳朵里,他就知道你没闲着。

陈钢沉默了。

这是他的疏忽。

花棉袄女人回去一说,老头再一传,用不了两天,整个镇子都知道烤肠摊那个小伙子会看病。

到时候不用别人查,刘德才自己就能把他和方国栋的调查联系起来。

我知道了。

小赵拉开车门。

那我走了。顺达旅馆,记住。

面包车发动,从粮库后面的土路绕出去。

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陈钢一个人站在空荡的粮库里。

风从破碎的石棉瓦缝隙灌进来,呜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U盘。

普通的黑色塑料壳。没有标签。

但这东西如果被人发现在他身上——

他想了想。

解开右脚的鞋带,把U盘塞进鞋舌和鞋面之间的夹层里,重新系紧。

然后拎起编织袋,走出粮库。

天快黑了。

镇上的路灯稀拉,三盏里坏两盏。

他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拐上了去镇西的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

不是方国栋。不是王大夫。

陌生号码。和昨晚那条不一样。

陈钢站在路灯底下。点开。

八个字。

药的事,可以谈。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昨晚六个字是威胁。

今晚八个字是——招安。

一天之内,从威胁变成谈判。

说明他们查过了。确认方国栋手里有东西,硬来已经不合适。

或者说明,孙建平今天来不只是了解情况——还带来了新的策略。

陈钢没回。

手机关屏塞进兜里,继续往顺达旅馆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想谈。

那就说明方国栋手里的东西,还不够让他们死心。

不够。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能把违规采购低标药升级成系统性利益输送的实锤。

U盘里可能有答案。

顺达旅馆的霓虹灯在前方闪烁。

红色的。半截不亮。

像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招牌。

陈钢加快脚步。

他得在今晚把那个台账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