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烟囱,该熄火了。”
李愔这句轻飘飘的话,顺着电磁波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
落在长安城太极宫的偏殿里。
却像是一座万钧重的大山,轰然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偏殿里,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动。
那台破铜盒子接收机发出“嘶嘶”的电流底噪,仿佛是某种巨大怪兽在黑暗中的喘息。
十四岁的李承业。
站在那张堆满了大唐各州府工业产能报表的御案前。
他那双向来冷酷、甚至敢拿人命去填锅炉的桃花眼。
此刻却剧烈地收缩着。
“爹,您说什么?”
李承业双手撑着御案,身体微微前倾。
他盯着那条还在往外吐着残缺电码的纸带,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吞了沙子的锉刀。
“熄火?”
“大唐现在有一百二十座大型火力发电厂,三十六座刚点火的初级核反应堆!”
“机甲军团的流水线一天都不能停!”
李承业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不甘。
“这个时候熄火,我们拿什么去打天上的那些怪物?”
月球背面,外星母舰的主控室里。
李愔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
他那条暗金色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废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从史前主脑里截获的那段关于“降维打击”的绝密资料。
“承业,打不过的。”
李愔的声音,通过全息通讯,传回了长安。
那种透到骨子里的疲惫和无力感,让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收割者的主力舰队,用的不是火炮,也不是激光。”
“他们用的是空间塌陷武器。”
“只要被他们锁定,哪怕你造出一百万台刑天机甲,也会在瞬间被压成一张没有厚度的画饼。”
李愔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不甘心的儿子。
“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碳基生物引以为傲的工业化,就是个笑话。”
太极殿偏殿内。
长孙无忌站在李承业身后。
这位大唐的老狐狸,在听到“压成画饼”这几个字时,双腿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维度,但他听懂了李愔语气里的那种绝望。
连那个敢单枪匹马杀入地心的活阎王都说打不过。
那大唐,就真的是半点活路都没有了。
“太上皇之父……”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既然打不过,那咱们就躲啊!把百姓都迁到地下的防空洞里去!”
“躲?”
李愔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长孙无忌,你以为外星人是靠肉眼来找猎物的吗?”
“他们的探测雷达,扫描的是高能电磁波和工业热源!”
李愔手指在控制台上猛地一点。
一张布满红点的地球全息投影,瞬间传输到了长安的接收机屏幕上。
“你们看看现在的地球!”
“大唐这十年疯狂建厂,那些高炉喷出的热量,那些满世界乱窜的无线电波。”
“在收割者的雷达屏幕上,大唐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颗超级探照灯!”
“亮得瞎眼!”
李愔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只要大唐的工业还在运转,哪怕躲到地心,也会被外星舰队精准锁定。
“所以……”
李承业看着屏幕上那颗红得发紫的地球模型。
他那颗被填鸭式教育催熟的大脑,已经隐隐猜到了李愔那个丧心病狂的计划。
他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所以,我们不仅要熄火。”
李承业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还要……亲手毁了这一切,对吗?”
“没错。”
李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答案。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地球在他们的雷达上,‘物理消失’。”
“我把这个计划,叫做‘熄星’。”
李愔在母舰里,一字一顿地向大唐的最高统帅,下达了这道足以将文明打回石器时代的终极指令。
“二十四个时辰内。”
“引爆大唐境内,所有刚刚建好的核裂变反应堆!”
“炸毁所有的高压电网、火力发电厂,还有那些天机阁的兵工厂!”
李愔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甚至。”
“烧掉长安、洛阳这些人口密集的大型城池!”
“我要你们用一切手段,制造出足够厚重的核粉尘和电磁尘埃云。”
“把整个地球的大气层,死死地包裹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屏蔽收割者的热源扫描,让他们以为,这颗星球已经因为核战争而自我毁灭了!”
死寂。
偏殿里,只能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孙无忌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批阅奏折而长满老茧的手。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几万只马蜂在狂舞。
炸毁所有的电厂?引爆核反应堆?烧掉长安城?
这十年来。
大唐为了点亮那些白炽灯,为了造出那些能在天上飞的巡洋舰。
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耗费了多少代人积攒下来的国库家底?
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轰鸣的铁甲舰,是大唐子民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砸出来的文明骄傲啊!
现在。
竟然要他们亲手,把这些骄傲。
砸个稀巴烂?
“噗!”
长孙无忌一口急血喷了出来,直接溅在了光洁的青石板上。
“不……这不可能……”
他指着电报机,声音凄厉得像个疯子。
“这等于是把大唐,把咱们所有人,一朝打回茹毛饮血的石器时代啊!”
长孙无忌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了一地的乱码纸带中。
李承业没有去扶他。
他背着小手,走到偏殿的窗前。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窗。
外面,是灯火辉煌的长安城。
朱雀大街上,那几排高大的路灯,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白光。
那是属于大唐工业文明的璀璨光芒。
夜市里,甚至还能听到百姓们因为生活富足而传来的欢声笑语。
没有人知道。
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深空,一把足以抹平这一切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李承业看着这片他亲手治理、用铁血手段推向繁华的大好河山。
眼眶红了。
他那双握着天子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亲手毁掉这一切。
这比让他提着剑去跟外星人拼命,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在剜他的心,抽大唐的脊梁骨。
“爹。”
李承业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如果我们炸了这一切。”
“大唐,还能再站起来吗?”
通讯那头。
李愔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里儿子那孤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隐痛。
“只要人还活着。”
李愔的声音,在寂静的太极宫内响起。
带着一种跨越了维度的沉重与决绝。
“哪怕回到石器时代,我们也能重新把火种点燃。”
“但如果被降维打击。”
“大唐,连当鬼的资格都没有。”
李承业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窗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股属于少年的软弱、属于帝国统治者的不甘,连同眼泪一起,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
再次睁开眼时。
他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了一种冷酷的、属于末日统帅的铁血死志。
“孤,明白了。”
李承业猛地转过身。
“锵!”
天子剑出鞘。
剑锋在昏暗的偏殿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来人!”
李承业厉声怒吼,声音穿透了殿门,震动了整个太极宫的黑夜。
“传孤的死令!”
“唤醒所有暗卫!出动全部机甲军团!”
他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长孙无忌,眼神冰冷。
“全面执行,熄星计划!”
“任何阻挠炸厂、抗拒撤离者。”
李承业高举天子剑,下达了这道足以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绝杀令。
“无需上奏。”
“九族连坐,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