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驶入迷雾的刹那,周遭景象彻底变了模样。
浓稠的蓝白色雾气将灵舟包裹,视线被压缩至数尺之内,耳边海浪声、风声尽数消失,只剩下极致的寂静。雾气中浮动着细碎的上古符文,触碰在肌肤上,带着温润的潮汐之力,却又暗藏着一股迷惑心神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陷入恍惚。
沈砚第一时间握紧阿念的手,眉心潮汐印记微微发亮,将一丝清凉的力量传入阿念识海,沉声叮嘱:“小心,这雾气能扰人心神,守住本心,不要被幻境迷惑。”
阿念瞬间回过神,小手反握哥哥的手,点头应下,同时运转潮汐之力,在二人周身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隔绝雾气的侵扰。
镇海令依旧悬于灵舟前方,光芒愈发稳定,指引着方向,穿过层层迷雾。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雾气骤然散开,一片壮阔的海底秘境,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并非此前那般临海石台,而是一座沉入海底的上古神殿!
神殿由通体莹白的深海灵玉搭建,殿身高耸入上方的海水屏障,殿身刻满比第一处遗迹更为繁复的潮汐与镇墟符文,一根根巨大的玉柱矗立其间,柱身上镌刻着上古大战的浮雕,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沧桑古老的气息。
海面之上无波无澜,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神殿周遭的水流静止不动,唯有纯净到极致的潮汐灵气,在秘境中缓缓流转,比第一处遗迹浓郁了数倍不止。
“好壮观的神殿……”阿念睁大双眼,仰头望着眼前的上古遗迹,眼中满是震撼,下意识地松开沈砚的手,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阿念脚步落地的瞬间,整个秘境骤然震动起来!
神殿正门上方的巨大符文骤然亮起,蓝、金、黑三色光芒交织,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秘境,四周景象飞速扭曲,原本静谧的神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翻滚的海域——
正是上古潮神与墟界大战的终极战场!
漆黑的墟力遮天蔽日,无数墟兽、墟界修士嘶吼着冲锋,世间修士浴血奋战,残肢断臂落入海中,海水被染成猩红,哀嚎声、厮杀声、法器碰撞声响彻天地,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战场中央,一道伟岸的身影手持镇海令,周身潮汐之力化作万丈巨浪,与墟主展开惊天对决,那身影,正是全盛时期的初代潮神!
“哥哥!”阿念被这惨烈的景象吓得一颤,下意识地朝着沈砚的方向跑去,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沈砚竟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沈砚也陷入了独属于自己的幻境之中。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海边,眼前是望潮村的废墟,房屋倒塌,村民倒在地上,周身萦绕着墟力,奄奄一息。老村长、村里的长辈、熟悉的乡亲,全都用期盼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一遍遍地质问:
“沈砚,你不是继承了潮神传承吗?为什么保护不了我们?”
“你变强了,却还是没能守住望潮村,你这个传人,有什么用!”
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涌上心头,沈砚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却难以驱散心中的混乱。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乡亲受难,想要出手,却发现周身潮汐之力竟无法调动,识海之中,无数阴冷的声音不断侵蚀他的心智:
“放弃吧,你根本守护不了任何人,就算集齐所有传承,也不是墟主的对手……”
“世间苍生太多,你救不完的,不如就此沉沦,免受这份苦楚……”
这便是第二处潮神遗迹的传承考验——心魂幻阵。
不同于第一处考验初心坚守,这一重试炼,直击人心最脆弱的软肋,以最在意的人与事为引,瓦解修士的意志,唯有冲破心魔幻境,不被负面情绪裹挟,方能通过试炼,获得遗迹中的传承碎片。
兄妹二人此刻被幻境分隔,各自承受着心魂煎熬,一旦有一人心智失守,二人都会被困在幻境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幻境之中,阿念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看着上古战场的惨烈,心中满是恐惧。她从小便依赖哥哥,与哥哥寸步不离,失去沈砚在身边,让她瞬间陷入了无助。
“哥哥……你在哪里……”阿念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脚步慌乱地四处寻找,可无论她怎么跑,都走不出这片惨烈的战场。
墟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一只巨大的墟兽朝着她扑来,阿念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心中却突然闪过哥哥坚定的眼神,想起二人并肩作战的画面,想起自己许下的“要守护哥哥、守护大家”的誓言。
“我不能害怕!哥哥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阿念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恐惧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眉心潮汐印记爆发出耀眼光芒,她抬手凝聚潮汐之力,不再依赖哥哥,独自运转潮汐控水术,一道巨大的水墙瞬间挡在身前,将墟兽狠狠击退。
“这是幻境,都是假的!我要守住本心,找到哥哥,通过试炼!”
而另一边,沈砚看着眼前受难的村民,心中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可就在他心神即将动摇的瞬间,掌心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那是与阿念相连的羁绊之力!
他猛然低头,仿佛看到了阿念坚定的小脸,感受到了妹妹传递过来的勇气。
他是沈砚,是阿念的哥哥,是望潮村的守护者,是潮神传人!他的道,是守护之道,纵使前路万般艰难,纵使会面临失去,他也绝不退缩,绝不沉沦!
“幻境虚妄,也敢乱我道心!”
沈砚仰天一声大喝,识海中潮神秘术飞速运转,周身潮汐之力轰然爆发,镇海令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光芒直冲云霄。他抬手一挥,蓝金色潮汐之力席卷而出,瞬间将眼前的幻境撕裂!
“阿念,守住心神,随我破阵!”
沈砚的声音,透过羁绊印记,精准传入阿念的识海之中。
阿念心中一振,当即循着哥哥的气息,全力催动羁绊之力,与沈砚的力量遥相呼应。两道潮汐之力在幻境中交织,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桥,瞬间冲破心魔幻阵的束缚!
咔嚓——
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崩裂。
周遭景象快速倒退,最终重新变回那座静谧的上古灵玉神殿,兄妹二人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相握,额头布满薄汗,却眼神澄澈,意志愈发坚定。
方才短短片刻的幻境历练,比任何一场实战都更加磨砺心神,让二人的心智与羁绊,都变得坚不可摧。
“恭喜你们,通过了心魂试炼。”
一道温和却比初代潮神残魂更为清晰的声音,在神殿中响起。神殿正门缓缓打开,一道由潮汐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影,从殿中走出,这是潮神留在第二处遗迹的传承神识,比第一处残魂更为完整。
“晚辈沈砚(阿念),拜见潮神先祖。”兄妹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潮神神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看着他们眉心彻底稳固的潮汐羁绊印记,眼中满是欣慰:“万年岁月,无数闯入遗迹者,皆困于心魔幻阵,唯有你们,以血脉羁绊为引,坚守本心,彼此信任,方才破阵,不枉吾当年设下双重传承的苦心。”
沈砚心中一动,躬身问道:“先祖,晚辈有一事不解,当年您与墟界大战,除了封印墟主,是否还有其他隐秘?为何要将传承拆分,藏于各处遗迹之中?”
潮神神识轻叹一声,缓缓道出一段被尘封的上古秘辛:
“当年我与墟主大战,虽将其封印,却发现墟力并非天生浊气所化,而是世间生灵的怨念、贪婪、恶念汇聚而成,生生不息,无法彻底根除。而墟主,更是吸收了万年恶念,与人间秩序对立共生。
我深知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永绝后患,便将自身潮汐镇墟之力拆分为三份传承,藏于北海三处遗迹之中。唯有心怀守护、血脉相连、彼此信任之人,方能集齐全部传承,唤醒潮汐本源之力,彻底压制墟主,而非单纯的封印。
且墟界之中,藏有一枚墟心本源,那是墟力的源头,也是墟主的力量核心,唯有集齐三份潮神传承,方能找到墟心本源,将其彻底净化,这才是潮神传承的最终使命。”
这番话,让沈砚与阿念豁然开朗。
原来传承的最终目的,不是封印,而是净化墟心本源;原来他们的血脉羁绊,从不是巧合,而是开启最终传承的关键!
“先祖,我与阿念,定不负您所托,集齐全部传承,净化墟心本源,守护世间安宁!”沈砚声音坚定,字字铿锵。
潮神神识满意点头,抬手一挥,一枚泛着蓝金色光芒的潮汐传承珠,从神殿深处飞出,落入沈砚手中。
传承珠入手温润,里面蕴藏着完整的潮汐本源秘法与第二份潮神传承力量,瞬间融入沈砚与阿念的体内。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的力量,在二人体内炸开。
沈砚的修为,瞬间冲破凝真境巅峰,踏入通玄境!周身灵力化作液态潮汐,流转间自带镇墟威压;
阿念的潮汐控水术,进化为沧澜御海术,可操控海域万灵,引动天地潮汐,眉心的羁绊印记,更是多了一道细小的本源符文,二人之间的心意相通,达到了极致,甚至能短暂共享修为与神识。
做完这一切,潮神神识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第三处遗迹,藏于北海绝境归墟海眼,凶险万分,且墟界大军早已赶往那里,你们务必小心。切记,羁绊同心,万法不侵……”
话音消散,潮神神识彻底融入神殿,整个灵玉神殿光芒大作,将一股永恒的潮汐守护之力,注入镇海令之中。
沈砚握紧手中的传承珠,感受着体内通玄境的力量,看向身边眼神坚定的阿念,心中了然。
时间紧迫,墟界已抢先前往归墟海眼,他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墟界之前,拿到最后一份传承。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转身踏上灵舟,朝着北海最凶险的绝境——归墟海眼,疾驰而去。
最后一处遗迹,最终一份传承,墟界主力、未知凶险,都在前方等待。
而这场关乎世间安危的传承之争,也将在归墟海眼,迎来最终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