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遍洒北境，可大地之上满目疮痍。
昔日连绵的边关城郭大半倾颓，焦黑的断墙矗立在尘土之间，旷野里遍布厮杀留下的痕迹，破碎的法宝残片、染血的衣甲散落遍地。无数修士与凡人身负重伤，哀痛的呜咽在废墟之间缓缓回荡。
这场跨越万古的浩劫，虽将妄道之主覆灭，可山河承受的创伤，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抚平。
玄衡扶着苏清寒走出地底裂谷，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震颤。方才妄劫爆发时，地脉遭受重创，不少岩层塌陷，多处山河脉络出现裂痕。
苏清寒脸色苍白，脸颊脖颈的灰黑斑纹隐隐泛着冷光，归墟虚无之力已经渗入道骨，哪怕大战落幕，依旧在缓慢侵蚀她的本源。她每迈出一步，身躯便会轻微晃荡，可眼神依旧清明，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天地。
“归墟黑潮被禁锢在裂谷囚笼之中，可裂隙并未彻底封死。”苏清寒低声道，“黑袍尊首身死，万古暗天大阵崩毁，原本被大阵压制的归墟本源，正在一点点向外渗透。若不加以处置，他日依旧会酿成祸乱。”
玄衡眉头紧锁，指尖流转星河微光，探查四方天地。
“万古暗天大阵本就是借归墟之力搭建，阵基一毁，裂隙的封印便失去了大半依仗。如今囚笼只是依靠万衡阵临时禁锢，只能做到暂时锁闭，无法永久根除。”
不远处，边关统领带着一众幸存将士缓步走来。将士们个个带伤，不少人兵器残缺，却依旧挺直脊背。统领望着遍地废墟，神色沉重。
“苏道友，玄衡道友。”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北境死伤惨重，避难谷地之中，还有大量受伤的凡人与修士，急需救治。可眼下地脉受损，灵气紊乱，不少疗伤的术法都难以施展。”
苏清寒颔首：“万衡阵依旧可以调动地脉生机，我会分出一部分道力，疏导紊乱灵气，滋养这片大地。只是我道躯受虚无之力侵蚀，无法长久全力催动。”
话音落下，她抬手，眉心衡道神印再度亮起淡淡的青白辉光。
一缕柔和的道韵自她周身散开，顺着大地脉络缓缓流淌。破碎的地脉裂隙被道纹一点点弥合，躁动狂暴的天地灵气渐渐平复，荒芜焦黑的土地上，有微弱的青草嫩芽，从碎石缝隙之中悄然破土而出。
可这份滋养，终究有限。
归墟虚无的余威还弥漫在北境的空气里，每一次调动衡道之力，都会牵动体内潜藏的灰黑斑纹，一阵阵刺骨的虚无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苏清寒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玄衡看在眼里，连忙出声劝阻：“清寒，不可透支自身。你的道躯已经遭受重创，再强行耗损本源，后患无穷。”
苏清寒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避难谷地的方向，那里挤满劫后余生的生灵，有孩童的啼哭，有伤者的呻吟。
“山河受难，众生流离，我不能就此停下。”
就在二人商议善后之事时，数道流光自遥远的诸天星域飞驰而来。
是各个域界赶来的守道修士。
万古暗天大阵崩碎的冲击波，已经传遍诸天万域，各大域界都感知到了北境的剧变。一部分修士闻讯前来支援，也有不少人，带着各自域界的难题，奔赴北境。
为首的一位老修士，衣袍染尘，神色焦急，落于二人面前。
“苏道友，玄衡道友！北境大战的消息已经传遍诸天，可……各处域界，已经生出异变。”
老修士语气凝重，拱手道：“万古暗天大阵存在万古，它不仅是黑袍尊首的杀器，同时也镇压了诸天不少遗留的旧患。大阵一毁，那些被压制的祸乱，尽数挣脱束缚。”
“部分古域，沉寂多年的邪祟重新苏醒；一些被封印的上古凶物，冲破旧有禁制；更有不少地域，归墟黑潮的零星余流顺着空间缝隙渗透而出，开始侵蚀当地生灵。”
话音落下，周围一众守道修士脸色齐齐一变。
黑袍尊首虽死，寂灭元灵已然消散，可这场浩劫留下的余波，正在席卷诸天。
北境的战火刚刚熄灭，更大的难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边关统领闻言，心头一沉：“难道……浩劫并未真正结束？”
“并非新的大战，却是无尽的残局。”玄衡缓缓开口，目光望向浩瀚星河，“妄道之主覆灭，可归墟本源依旧存在，大阵崩毁释放出万千遗留祸根。诸天万域，处处都是待修补的裂痕。”
苏清寒静静伫立在废墟之上，白衣染血，身上的灰黑斑纹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她抬眼望向遥远的星河，溯源瞳运转，穿透层层虚空，看见无数域界之内，已经浮现出点点漆黑的虚无微光。
黑袍尊首追求的是万物归于虚无，他虽身死，可归墟的力量，不会就此消失。
“归墟黑潮困于裂谷囚笼，只是权宜之计。”苏清寒缓缓说道，“若不能寻到彻底制衡归墟的法子，今日北境的劫难，迟早会在别的地方重演。”
“可如今，我们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大战过后，万族战力折损大半，修士死伤无数，想要重新构建可以镇压归墟的大道屏障，何其艰难。”
老修士长叹一声：“诸天之中，亦有不少势力，此刻人心浮动。有的修士畏惧归墟之力，想要舍弃部分域界以求自保；也有部分野心之辈，觊觎归墟残存的力量，想要夺取这股毁灭之力为己所用。”
人心的纷乱，比外在的灾祸更加棘手。
玄衡神色肃然：“想要安定诸天，第一件事，便是稳固北境。先加固裂谷的囚笼，彻底稳住归墟黑潮，再派遣人手奔赴各域，处理各处旧患。可眼下，清寒你的伤势，是最大的隐患。”
苏清寒体内的虚无侵蚀还在持续，她若是倒下，万衡阵便失去核心阵眼，那座禁锢归墟的囚笼，便会摇摇欲坠。
一阵微风拂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避难谷地，传来此起彼伏的呼救之声。
苏清寒握紧手中长剑，剑身上的衡道道纹微微流转。
“劫后余生，不是结束。”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旧患丛生，人心动荡，归墟未灭。我们守下了这一场浩劫，接下来，便要守住万千众生的往后岁月。”
她看向玄衡，看向面前一众浴血幸存的守道修士。
“先安定北境，救治众生，加固归墟囚笼。而后，我们要走遍诸天，收拾残局。”
“衡道之路，不止于厮杀，更在于修补。”
漫天天光洒落，落在残破的大地，落在满身伤痕的众人身上。
一场血战落幕，可漫长的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