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广场，互联星空网络会馆。
大厅灯光全部调试完毕，暖白柔光洒落在浅灰色哑光地砖上，质感十足。
整座大厅的装修格调，已然初具后世高端网咖的雏形。
只剩下水吧区域还没完全完工。
陈天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正低头写着招聘信息。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王海波。
电话刚接通。
听筒里便传来低沉疲惫的嗓音。
“兄弟。”
“过来一趟吧。”
“工作室出事了。”
陈天眉头微皱。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
王海波缓缓开口。
“号。”
“全被封了。”
“永久封停。”
陈天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应声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大厅里只剩一片寂静。
陈天坐在原地。
沉默了几秒。
随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亮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听到“永久封停”几个字的时候。
他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盛大动手了。
他点开吧台电脑，登录传奇官方论坛。
首页置顶的鲜红公告格外醒目。
【关于严厉打击外挂及非法辅助程序的公告】
公告下方。
是一长串封号名单。
天下。
七尺大乳。
工作室里所有主力大号，几乎全在里面。
陈天平静看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
盛大敢封游戏大号。
其实已经不只是整治外挂的问题了。
更像是在拿他们立威。
而就在这时。
他视线微微一凝。
原本挂在论坛首页右侧的【天启网吧管理系统】推荐帖。
没了。
陈天眼神终于微微变了一下。
他立刻返回传奇官网。
下一秒。
原本首页那个醒目的推荐入口。
果然也已经消失。
陈天没说话。
继续打开传奇客户端。
所有合作推广入口，尽数撤除。
陈天缓缓靠向椅背，抽完手里的烟。
心里差不多已经彻底明白了。
应该是有事漏了。
外挂？
还是刷金币？
或者两者都有？
如果只是封号，陈天还不会多想。
但连之前谈好的流量推荐也一刀切了。
这就很不对。
难道盛大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想到这里。
陈天反倒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里有点无奈。
几秒后。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简单叮嘱现场工人几句，拿起外套快步出门。
……
冲浪网吧。
二楼工作室。
整间屋子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名代练满心愤懑，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不断响起。
“凭什么啊？”
“全网这么多人都在用外挂，凭什么只封我们的号？”
“这根本就是故意针对！”
魏伟反倒完全没了声音。
他只是独自坐在最里面那台机器前，低头闷声抽烟。
屏幕上，还停着那个鲜红的封停提示。
【您的账号因使用非法辅助程序，已被永久封停。】
他怔怔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七尺大乳。
三十五级狗道。
这号从一开始就是他一点点练起来的。
虽然从始至终都用了挂，虽然是工作室号。
可真看到它就这么没了。
心里还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陈天走了上来。
魏伟猛地抬头。
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天哥。”
陈天看了他一眼。
又扫了一圈屋里。
“都在？”
魏伟点点头。
“都在。”
靠窗的位置，王海波正默默抽烟。
整个人比平时沉闷很多。
看到陈天上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来了。”
陈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
今晚肯定得有个说法。
王海波掐灭烟头，又重新点了一根。
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号全没了。”
“雷霆区这边，基本不用想了。”
“继续耗着也没意思。”
众人默然。
几个代练互相看了看。
脸色都不好看。
王海波吐出口烟雾，语气平静地抛出决定：“我考虑清楚了，不行就散了吧。”
屋内瞬间死寂。
魏伟失声反问：“散了？”
王海波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弹了弹烟灰。
“现在号没了。”
“雷霆区也被盯上了。”
“再留在这边，风险太大。”
“新区马上要开。”
“我准备去新区再试试。”
魏伟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咱们一起换新区重新干呗。”
话说出口。
他自己也慢慢反应过来不对。
因为王海波没有接。
陈天也没说话。
屋子里凝滞的安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海波深吸一口烟，缓缓出声：“新区重新起号开荒，必须重组团队。”
“我准备让大军带一队。”
听到这。
魏伟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看向王海波。
又看向角落里的魏大军。
魏大军始终垂着头。
手里夹着烟，却半天没抽一口。
终于。
魏大军抬起头。
嗓音干涩带着几分愧疚。
“我……”
“我想跟波哥继续干。”
这句话一出来。
魏伟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魏大军没再重复。
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这已经够了。
很多事情。
不用说太明白。
所有人也都听懂了。
答案不言而喻。
王海波准备重新起炉灶。
魏大军带一队人。
而陈天和魏伟。
已经不在这个新盘子里。
魏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甘心还想争辩。
陈天却率先站起身，语气坦然：
“行。”
“那就先这样吧。”
王海波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却还是没说出来。
陈天不再多言，直接转身下楼。
魏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连忙快步跟上出去。
……
楼下小包间里，赵小雪和林雯正对着电脑回复咨询消息。
虽然盛大那边撤了推荐。
但天启网吧管理系统的咨询量并未衰减多少。
很多网吧老板已经装上了。
又会介绍同行来问。
靠着免费试用和口碑裂变。
这套系统其实已经开始自己往外跑了。
陈天站在门口看一会。
这一刻，他心底暗自庆幸。
当初定免费模式，算是走对了。
否则一旦盛大撤了流量。
这条线真可能直接断掉。
赵小雪先发现了他。
“老板？”
陈天点点头。
“今晚你俩把东西收一下。”
“天启工作室明天搬去互联星空。”
“给你们换个更好的地方。”
“以后客服、授权、售后都在那边做。”
赵小雪明显愣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也能感觉出来，今晚气氛不太对。
于是很快点头。
“好。”
陈天没再多解释。
转身离开。
……
夜里风有点凉。
冲浪网吧门口的灯牌还亮着。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魏伟一路跟在陈天后面。
脸色始终很难看。
走出去很远。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操。”
“太他妈不是滋味了。”
陈天没有接话，只是取出香烟点燃。
魏伟抬眸看向他，语气低沉而坚定：
“天哥。”
“我……还想继续干。”
陈天侧头看向他：“继续干？”
“嗯。”
魏伟咬了咬牙，满眼执拗。
“我也去新区。”
“王胖子他们不是想重新起吗？”
“那咱们也起。”
“我就不信了。”
“沃玛三层还能让他们先拿下？”
陈天侧头看向他，眼底微微泛起一丝波动。
“你有人？”
魏伟沉默了两秒。
随后抬起头，语气坚定。
“会有的。”
夜风扫过空旷的街道。
魏伟脸上那股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第一次感觉少了很多。
陈天看着眼前意气不减的伙伴。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行。”
“正好急速网吧的机器还空着。”
“你想干，那就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