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天启那边的资料就送了过来。
一共三份。
天启安全卫士目前的产品方案，刘杰和日月光华团队的情况，还有一份只有十几页的支付初步构想。
最后一份最薄。
雷军却先拿了起来。
上午在办公室里，陈天说的还只是一个大概。
现在真正落到纸上，东西虽然粗，很多地方甚至还只有一个框架，但该考虑的问题基本都已经摆在了里面。
雷军看得很慢。
看到有问题的地方，就顺手在旁边写上两笔。
等翻到最后一页，纸边已经多了不少批注。
他原本确实只是想看看。
可真看进去以后，就没那么容易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雷军才把资料放到旁边，又拿起了安全卫士那一份。
这一份明显完整得多。
刘杰已经进了天启。
日月光华原来的核心团队也基本保住了，交大铭泰那边又挖过来三个人。
病毒库、底层引擎、木马查杀、系统修复，都已经有人开始往下做。
雷军翻到产品定位那一页，目光停了下来。
永久免费。
这四个字，他早已听陈天说过。
现在再落到纸面上，感觉又不一样。
金山自己就有杀毒产品。
天启安全卫士如果真按照这套方案做出来，将来面对的不会只有瑞星、江民。
也会有金山。
雷军手里的笔停了很久。
如果他真去了天启，做的第一批产品里，就有一个可能直接撞上自己干了十年的老东家。
这已经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很多东西都得想清楚。
办公室外的人渐渐少了。
等雷军再次抬头，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桌上的三份资料都翻过了一遍。
他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雷军没有绕弯子。
“求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那边停了一下。
“你说。”
雷军靠在椅背上。
上午面对陈天的时候，有些话他说得很清楚。
真到了这个电话打出去，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陈天又来找我了。”
“还是上次那个安全软件？”
“不止。”
雷军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天启准备做实物电子商务。
京东和刘强东已经入局。
另外单独成立支付公司。
陈天想让他去天启，负责安全卫士和支付两块业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职位？”
“副总裁。”
“条件呢？”
“还没细谈。”
雷军停了一下。
“我也不是因为待遇给你打这个电话。”
求伯君听明白了。
“你心动了。”
雷军没有否认。
“项目确实有意思。”
“安全卫士我之前就在考虑。今天他又把支付拿出来，我看了他们的初步方案。”
“很多东西还很粗，但方向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不是只在嘴上说。”
“刘杰已经过去了，日月光华也收了。电子商务那边，他连刘强东和整个京东都拉了进去。”
“这次是准备真做。”
求伯君听完，只问了一句。
“安全卫士以后会不会跟金山撞上？”
雷军沉默片刻。
“会。”
这个问题没必要回避。
只要天启真做免费安全软件，双方迟早会碰到一起。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下来。
雷军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只是换家公司，换个职位，我根本不会考虑。”
“可这次不一样。”
“陈天给我的空间很大，两个项目也确实是我想认真做一遍的东西。”
“但金山这边……”
雷军停了一下。
“我走不了那么轻松。”
“下面还有那么多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公司现在也谈不上轻松，我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直接走了。”
求伯君一直听着，没有急着给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雷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欠我一份情？”
雷军没有出声。
“当年我找你进金山，确实给过你一个机会。”
“可你在金山也十年了。”
“最难的时候你走过，最累的时候你也扛过。公司做到今天，里面有你多少东西，我比别人清楚。”
求伯君的声音很平。
“真要算这笔账，早就算不清了。”
“所以别拿十年前的事情，把自己一直绑在这里。”
雷军握着电话的手慢慢收紧。
“求总……”
“我还没说完。”
求伯君没有让他接下去。
“你现在不是刚进公司的程序员，也不是一个人说走就能走。”
“你真要动，金山这边怎么办，手上的事情交给谁，下面这些人怎么安排，都得先想清楚。”
“尤其安全业务。”
“你去了天启以后，两边真有一天碰上，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
雷军听完，没有出声。
“还有一件事。”
“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么多，一直在说金山，说下面的人，说我。”
“唯独没怎么说你自己。”
“雷军。”
“你到底想不想去？”
雷军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面前那三份资料。
还有上午陈天坐在对面说的那些话。
这个问题，其实从中午开始，他一直在躲。
过了很久。
雷军终于开口。
“想。”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雷军停了片刻。
“但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去。”
“那就先别急着做决定。”
求伯君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把你自己的事情想清楚。”
“也把金山这边怎么交接想清楚。”
“等你真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谈。”
雷军沉默了片刻。
“求总。”
“嗯？”
“谢谢。”
求伯君笑了一声。
“十年前说这个还行。”
“现在就别说了。”
电话挂断。
雷军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陈天上午那句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别因为觉得求总需要你，就先替他把答案定了。
雷军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支付资料。
这一次，看东西的角度已经和下午不太一样。
他翻到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银行接口。
下面又写了一行。
账户与结算。
再往下。
安全。
风控。
写到最后，雷军停了一下。
又在最上面加了两个字。
团队。
……
同一时间。
珠海，金山大本营。
求伯君放下电话。
坐在旁边的张旋龙看了他好一会儿。
从求伯君刚才的几句话里，他已经听出了大概。
“你真准备放雷军走？”
求伯君沉默片刻。
“他能给我打这个电话，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我不想最后，只靠这十年的情分把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