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层前台打过来的电话，让陈天有些意外。
“陈总，有个叫宁浩的，说之前公司找过他。”
陈天握着电话的手停了一下。
“宁浩？”
“对。”
“他说手里有个项目，想见您。”
陈天几乎没考虑。
“带他进来。”
电话挂断以后，陈天靠在椅背上，脸上已经多了点笑意。
前段时间签王宝强和黄渤的时候，他确实还让人找过宁浩。
结果王宝强来了。
黄渤也来了。
宁浩没来。
陈天后来也没再让人继续找。
本来就是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
来不来，都无所谓。
可他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人居然自己找上门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十五岁上下。
皮肤偏黑，头发有些乱，身上穿得也很普通，手里还夹着个牛皮纸袋。
陈天只看了一眼，就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对上了。
真是宁浩。
现在的他当然还没什么名气。
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长片都没拍出来。
可几年以后。
他会用一部成本不过几百万的小电影，从一堆国产大片里杀出来。
两千多万票房。
也让宁浩这个名字，一夜之间被全国观众记住。
而那还只是开始。
“陈总？”
宁浩见他一直打量自己，也看了看自己身上。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陈天笑了一下。
“坐。”
宁浩也没太拘谨，在对面坐下来以后，直接把牛皮纸袋放到了桌上。
“陈总，我今天过来，其实有两件事。”
“第一件，我一直挺好奇。”
“前段时间你们公司突然找我，说想签我。”
“我当时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你们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陈天看着他。
“所以你就没来？”
宁浩也没遮掩。
“那时候我连天启都没听过。”
“突然有人找过来，说什么娱乐公司，想签我当导演。”
“我那时候还在上学，正经电影都没拍过，第一反应就是哪来的皮包公司。”
“搞不好签完还得让我先交钱。”
“所以我压根没搭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才知道，你们还真不是骗子。”
宁浩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袋。
“这不，现在轮到我主动找上门了。”
“而且还真是来找钱的。”
陈天乐了。
“所以想起我了？”
“我就想着，别的地方都不一定信我，你这里说不定真能信。”
这话把陈天都说笑了。
“先看看你准备拿什么骗我的钱。”
“骗不至于。”
宁浩把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不算厚的剧本。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香火》。
陈天看了一眼。
香火？
没什么印象。
他原本还以为宁浩这么早找上门，手里会不会已经有了那块“石头”。
现在看来，显然还不是。
宁浩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
“故事挺简单。”
“山西一个小地方，有座庙，佛像坏了。”
“和尚想重新弄一个，可手里没钱，只能到处想办法筹。”
“找这个部门，找那个人，也想过募款，反正一路折腾下来，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准备拍得多大。”
“dV就行，演员也能自己找，回山西拍，剧组尽量压小。”
“省着一点，五万左右应该够。”
陈天往后翻了几页。
故事谈不上差。
可要说多感兴趣，也没有。
这种片子明显不是冲市场去的。
真投进去，想靠票房把钱赚回来都不现实。
不过五万块，对现在的天启来说并不算什么。
要是顺手把宁浩的导演约签下来，这笔投资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
陈天把剧本合上。
“就缺五万？”
“差不多。”
宁浩笑了笑。
“真要宽裕一点，当然越多越好。”
“不过我也知道这东西不挣钱，开口太大，人家更不可能投。”
“五万，天启出。”
宁浩愣了一下。
“真投？”
“嗯。”
陈天把《香火》推回去。
“不过导演约得签在天启。”
宁浩想了想，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是来找投资的。
五万块不算多，可对一个连第一部长片都还没拍出来的学生来说，已经够用了。
更何况天启愿意让他自己拍。
“合同我先看看。”
“没问题的话，可以签。”
“行。”
陈天也没再多说。
“等会儿去十二层找张璐，她会让人跟你办。”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
“公司这边正好还有两个新人演员。”
“你拍的时候要是有合适的角色，可以让他们跟着试试。”
“正好你们也磨合一下。”
宁浩笑了。
“你这是投资电影，顺便还往我剧组里塞人？”
“有合适的就用。”
“不合适就算了。”
“片子还是你自己拍。”
宁浩点了点头。
投资归投资，电影还是让他自己拍。
这个条件他能接受。
陈天也没再围着《香火》多问。
五万块而已。
拍好了最好。
就算没拍出什么东西，对天启也没多少损失。
真正让他稍微有点兴趣的，还是宁浩以后能拍出什么。
他又问了一句。
“除了《香火》，还写过别的东西没有？”
“有啊。”
宁浩往后一靠。
“乱七八糟写过不少。”
“有些就是练手，写完自己都懒得再看。”
“有没有还能捡起来的？”
宁浩想了一会儿。
“倒有一个。”
“二〇〇〇年写的。”
“不过挺粗，一直扔着没动。”
“叫什么？”
“《钻石》。”
陈天原本没太在意。
可这个名字落下来，他却隐约觉得有点熟。
“讲什么的？”
“挺简单的。”
宁浩想了想。
“最早就是一个警察抓贼的故事。”
“有人偷了钻石，一个警察一直追查，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才发现，那个贼就住在自己隔壁。”
“当时写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再看，人物太少，故事也撑不起来。”
“所以就一直扔着。”
陈天听到这里，终于对上了。
钻石。
警抓贼。
宁浩。
几个东西凑到一起，记忆里那部电影也跟着冒了出来。
《疯狂的石头》。
原来这时候，《疯狂的石头》还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架子。
没有翡翠。
没有几拨人撞在一起。
更没有后来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这个剧情我倒是挺感兴趣。”
宁浩有些意外。
“《钻石》？”
“嗯。”
陈天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过你现在这个故事太单了。”
“一个人抓，一个人跑，前面还能看，时间长了容易撑不住。”
宁浩点了点头。
“我后来也是卡在这儿。”
“人物一少，事情就少。”
“想加东西吧，又总觉得是硬塞。”
陈天看着他。
“那就别只盯着那一个贼。”
宁浩动作顿了一下。
陈天继续道：
“一颗钻石摆在那里。”
“想要它的人，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宁浩没有说话。
刚才还很随意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陈天笑了笑。
“你的本子，你自己想。”
“我只是觉得，如果几拨原本没什么关系的人，都因为同一样东西撞到一起，事情可能会有意思一点。”
宁浩盯着桌面，半天没出声。
警察。
贼。
钻石。
如果再多几拨人……
原本只有一条线的故事，好像一下多出了不少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这个思路……倒是可以再琢磨琢磨。”
陈天摆了摆手。
“我就是随口一说。”
“《香火》先拍。”
“《钻石》别急。”
“回去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