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芸挽住蒋山河胳膊,脚步轻快地把他拽回霍景辰跟前。
蒋山河抬手指着霍景辰,嗓音低沉却绷着劲儿:“阎王爷辰,名不虚传啊!照顾我妹妹,倒照顾进被窝里去了?你们小辈的事,我不便多嘴,但有一条——你得给我妹妹兜底,稳稳当当地护她周全!”
霍景辰嘴角微扬,朝他略一颔首:“大舅哥,您放心,蒋芸芸这辈子,我霍景辰认定了,绝不含糊。”
听见这声“大舅哥”,蒋山河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松了。
人家都叫上“大舅哥”了,他再横插一杠,岂不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再说,这事根子还在他自己身上。
不过是谈个恋爱,又没扯证拜堂。
年轻人图个心动,哪懂什么柴米油盐、白头到老。
当晚,霍景辰在振东大酒店摆下长席,宴请四方宾客。
到场的除了蒋山河,还有从暹罗专程赶来的蒋天养、军火商博士,他们不仅带了一众暹罗巨贾来捧辉炉号首航的场,更捎来了本地最凶悍的拳手,预备在船上笼斗擂台亮亮相。
此外,高进、洪光、陈金城、山上等熟面孔悉数到场,洪兴各堂口的坐馆也几乎全员赴约。
蒋天养刚落座,便朗声笑道:“阿辰,今儿这阵仗,可比当年葡京开业还扎眼!贺新那赌王的招牌,怕是要让你摘了去喽!”
“哎哟,天养哥,这话可不敢接——公海风云瞬息万变,谁晓得三年后这盘棋还怎么下?”
霍景辰笑着摆摆手,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蒋天养,你姓蒋,我也姓蒋,来,先干一杯!”
蒋山河盯着桌上几瓶洋酒,抄起一瓶罗曼尼康帝,“砰”地拍开软木塞,就要仰头灌下。
“哈哈哈,久仰虎眼大名,今日定要喝到尽兴!车仔,快过去替老蒋斟满!”
蒋天养比蒋天生敞亮得多,向来不端架子,豪气扑面而来。
“是,天养哥!”
车宝山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从蒋山河手里接过那瓶罗曼尼康帝,稳稳为众人满上。
“哈哈,我虚长你几岁,你是洪兴蒋家的顶梁柱,又是阿辰的大舅哥——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蒋!”
“老蒋,有空来暹罗耍,提前吱一声,我包吃包住包带你逛遍金三角!”
“嘿,暹罗有什么稀奇?你来北美,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七天七夜不重样的玩法!”
“甭啰嗦了,来——满上,干了!”
“哈哈哈,一见如故!”
霍景辰左边坐着博士,右边挨着蒋芸芸。博士对港岛社团规矩不算熟络,一路拉着霍景辰细问:“山河集团在美利坚生意铺得极广,早听说他们每年经手的军火,少说几百箱。”
“嚯?这么猛?”
霍景辰微微一怔——原来自己这位大舅哥,远不止表面那般简单。
“可不是嘛!他们二把手,跟一个霓虹掮客勾着,港岛詹伯达就是下游接货的。我在洛杉矶时,就听圈里人嚼过这档子事。”博士噙着笑,说得云淡风轻。
同行之间,知己知彼,方能进退有据。
博士这个外号,从来不是虚的——她确确实实拿过博士学位。
霍景辰正琢磨着这话里的门道,蒋芸芸的声音甜丝丝地飘了过来:
“阿辰,你怎么也不给身边这位姐姐引荐引荐?”
见霍景辰和博士聊得投入,蒋芸芸醋意翻涌,指尖一勾,把霍景辰的手腕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大腿上,指尖还故意绕着他手腕内侧画了个圈,宣示主权。
霍景辰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一收,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这位,就是虎眼的掌上明珠,蒋芸芸小姐吧?我在加州念书那会儿,就听过你的名字。”
博士眼波流转,瞬间明白过来,端起手边的果汁杯,笑意盈盈地朝蒋芸芸举了举。
“可别小瞧她,人家绰号‘博士’,真刀真枪读出来的博士头衔——我在暹罗闯荡那会儿,就和她并肩打过仗。”霍景辰笑着开口,语气轻快,眼神却悄悄飘了一下。
怪了?
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我和博士之间,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他立马补救:“我们顶多算熟人……不不,是纯粹的战友关系!”
话音刚落,博士耳根一热,脸也腾地红了,赶紧接腔:“芸芸姐你别误会!你和阿辰才是正经一对,我和阿辰早年一起逃命,被人堵在雨林里追了三天三夜,是他把我背出来的……我发誓,绝不会动你的人!”
“博士,打住!越描越黑!”
霍景辰一把截住话头,生怕再扯两句就酿成大误会。
转头他就挺直腰板,直视蒋芸芸:“你信我,真没那回事。”
刚说完,他自己先皱了眉——这话听着怎么像贼喊捉贼?
他索性豁出去,下巴一扬:“就算真有,也是我俩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李尚基:“……这圈子,水太深!”
博士:“……这圈子,水太深!”
连浩龙:“……这圈子,水太深!”
骆天虹:“……这圈子,水太深!”
十三妹:“……这圈子,水太深!”
宾尼虎:“……这圈子,水太深!”
“行,我明白了。”
蒋芸芸仰头干掉杯中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凑近霍景辰:“你实话讲,到底藏了多少个‘好妹妹’?”
霍景辰当场喉头一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外。
杨震抻平西装袖口,沉声叮嘱杨星:“记牢了——成大事者,第一关就得斩断儿女情长。见了蒋芸芸,别跟丢了魂似的往上贴。”
“干爹,您别说了……再说我心口要裂开了。”
杨星抬手抹了把眼眶。
杨震摆摆手:“走,进去。笑!给我笑得自然点!”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杨星猛地扬声大笑:“哈哈哈——好热闹啊!”
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眼扫过去,蒋芸芸的腿正搭在霍景辰膝上,霍景辰一手揽着她肩,姿态亲昵得刺眼。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虽早咬牙立誓要断情,可亲眼撞见心尖上的人靠在别人怀里说笑,血一下冲上头顶,眼睛瞬间充血,他嘶吼出声:“老子劈了你!”
“砰!”
“胡吣什么!”
“哪来的疯狗乱吠!”
“你他妈嘴放干净点!”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撒野!”
包厢里洪兴各堂主齐刷刷拍案而起,指着杨星破口大骂。
“啪!”
杨震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打得杨星踉跄半步,他铁青着脸怒斥:“丢尽祖宗脸面的东西!你还有没有点分寸!”
蒋山河冷眼旁观,声音如冰:“阿震,你儿子这张嘴,今天是替山河集团丢人来了!再这么下去,早晚惹出塌天大祸!”
“是是是!我这就拖这混账回去,关他三个月禁闭!”
杨震屁股都没沾椅子,转身就拽住杨星胳膊,“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杨星临走前死死盯了霍景辰一眼,指甲掐进掌心,又狠狠朝霍景辰方向甩了甩手指,才低头跟在杨震身后退了出去。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蒋山河转向霍景辰,淡声道:“阿辰,别往心里去。”
霍景辰会在乎杨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起身举杯,朗声道:“碍眼的走了,正好痛快——各位,还愣着?倒酒!”
“阿辰,咱们这些人天南海北赶过来,图的就是你一句话、一杯酒。今晚这第一杯,该你领!”
振东大酒店顶层包厢里,众人酒杯斟满,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上的霍景辰身上。
蒋山河、蒋天养、海岸、鸭霸子、博士、高进等人纷纷端杯,全场静得只听见空调低鸣。
霍景辰稳稳站定,神色从容:“大家清楚我的脾性——有饭同吃,有难同当,最信一个‘和’字。所以这三杯,头杯敬忠义,二杯敬富贵,三杯敬太平!”
霍景辰真信“和气生财”?
要是李文彬在场,怕是得笑得前仰后合。
可静下心一琢磨,霍景辰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
倪家也好,斧头俊也罢,全是自己先伸手撩火,他才反手亮刀的。
自打坐上洪兴龙头宝座,霍景辰压根没往外吞地盘、抢码头,守着老规矩过日子。
“好!”
“讲得太透了!”
“敬这份硬气!”
包厢里顿时炸开锅,众人齐声喝彩,端起酒杯,跟着霍景辰的节奏,一口闷下三轮。
酒劲一上来,气氛越发滚烫。
这种场合,谁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主桌正位飘——不是因为那位置多金贵,而是坐在那儿的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不是靠脸吃饭的那种俊朗,而是让人打心眼里信服、想靠近的吸引力。
帅皮囊满街都是,这股子沉甸甸的分量感,却百年难遇。
霍景辰眉目疏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不疾不徐,偏偏就裹着这么一股子劲儿。
外人很难相信:眼前这方寸之地,坐着暹罗最大的军火掮客、当地最富的华商、湾岛黑道掌舵人,还有从全球各地赶来的赌坛魁首。
这么一群跺跺脚能震三省的人物,竟为一个人,齐聚港岛。
这就是本事,也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