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不会直接来找我?你们谁问过我心里怎么想?谁真正把我在乎过?”贺天儿哽咽失声,泪水成串往下砸。
“我在乎!可更怕你难受……但说到底,我也扛不住了。”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亮起来,“天儿,这次回港,我豁出去了——不管伯父踹我、骂我、劈我一刀,我全认!我自己扛!”
话音刚落,他眼尾一抽,硬生生逼出两滴生理性泪珠。
骗人的最高段位,是连自己都信了七分。
贺天儿心口一揪,嘴唇直打颤:“对、对不起……我全弄错了……我根本不知道是这样……”
“不怪你。”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声音发沉,“大不了我搬出贺家——伯父女儿多,少我一个不打紧;可你,全世界就只有一个贺天儿!他要是真举刀,我站前面挡着,你只管往后退。”
她边哭边说,字字带颤。
现场简直孝感动天。
蒋芸芸、欧咏恩、仙蒂三人裹着海风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活这么大头回撞见这种离谱场面,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咸腥海风灌晕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赌船豪华套房里,电话铃声刺破寂静。
霍景辰睡眼惺忪掀开眼皮,顺手把怀里女人拨到一边,抓起大哥大:“喂?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
“哥,出事了!赌厅炸锅了,您快过来!”
连浩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焦灼。
霍景辰瞬间清醒——能让连浩龙亲自拨这个电话,八成是捅了马蜂窝。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套好衣服,门都没关严就大步流星往赌厅冲。
床上,贺天儿、蒋芸芸、欧咏恩还蜷在被子里酣睡。
昨夜他们四人玩了个疯狂的大转盘,骰子飞、酒瓶倒、笑声震天。
赶到贵宾厅时,眼前已是一片剑拔弩张。
一名亚裔年轻女子正用流利英语朝东湖帮的海棠劈头盖脸一顿猛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她身后簇拥着几个穿名牌、戴名表的富二代,还有几个身形精悍、眼神阴沉的亚裔男人,面孔熟得让霍景辰心头一跳。
海棠那边也不示弱,身边围着几个东湖帮的硬茬,叉腰怒目,英语回击毫不含糊。
连浩龙在中间来回踱步,额角冒汗——两边他谁也惹不起:一边是东湖帮龙头海岸的掌上明珠海棠;另一边,是半岛南韩赌业霸主田乐园的独女田京宇。田家如今一手遮天,几乎垄断整个韩国博彩江湖。
聂傲天的徒弟曾在田乐园旗下赌场任职,前阵子带几拨港岛豪客过去小试身手,回去后把辉炉号的盛况吹得天花乱坠,田京宇这才兴致勃勃,领着一群财阀子弟登船,专程来瞧这艘海上赌王的首航排场。
“到底怎么了?”霍景辰皱眉问连浩龙。
“哥,您来得正是时候……”连浩龙赶紧迎上来,飞快把来龙去脉倒出来。
原来海棠方才在厅里闲坐,端着一杯冰柠檬水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上田京宇,水全泼在她裙摆上。海棠立刻道歉,可田京宇当场翻脸,开口就是一串刻薄讥讽。
海棠哪吃过这亏?当场反唇相讥,火药味瞬间爆开——双方你来我往,从祖籍骂到家谱,从父辈混到曾祖父,句句扎心。
“我是洪兴霍景辰。”霍景辰站定在田京宇面前,用英语开口,语气平稳却不容忽视。
“请叫我杰西卡。”
田京宇见霍景辰走近,略略侧身让开半步,语气稍松了些。
能登上辉炉号首航的宾客,又身为南韩赌王田乐园的千金,她当然清楚霍景辰是谁。
“行吧,杰西卡小姐,海棠是我朋友,她并非有意冒犯。这样——我来当这个中间人,你裙子的损失,我照价赔,开口就是。”霍景辰利落地抽出钱包。
“钱?这事儿是钱能抹平的?这是我爸亲手挑的生日礼物!我最钟爱的一条裙子,你明白吗?”
田京宇猛地一跺脚,手指直指裙摆,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燃着怒火,冲霍景辰劈头盖脸嚷道。
“好,赔完之后,我让辉炉号专属洗衣房给你彻底清污、熨平、复原。”
霍景辰压着性子应下。错确实在海棠,可眼前这位大小姐,也确实被宠得没了分寸——但那点委屈,倒也不是全无来由。
“不行!除非她跪下来,用舌头给我舔干净!”
田京宇指尖一扬,直戳海棠鼻尖,下巴高抬,盛气凌人得像在发号施令。
太过了!
霍景辰“啪”地合上皮夹,双手往腰间一撑,目光沉沉:“你提的这条件,已经越界了,懂?”
“越界?我倒不觉得。”
田京宇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双臂抱紧胸前,半步不让,摆明没打算收手。
霍景辰前世早听闻,南韩那些财阀子弟,行事常离谱得令人咋舌——
逼停民航客机只为赶场庆生,操控女艺人进退如傀儡,连总统下台都曾牵扯其中……
今日亲眼所见,他嘴角微翘,冷意浮上眉梢:“你若执意如此,我不介意把你扔进公海喂鱼。别说田乐园是你爹,就算南韩总统亲自登船,也拦不住我——谁来了,都不顶用。”
“你吓唬谁?有本事动我一下试试……”
田京宇胸口一挺,毫不示弱地迎上霍景辰视线,越说越亢奋,嘴里已夹杂起一串南韩粗话。
旁侧一名黑衣男子霎时变色,快步上前,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口:“霍先生,我是北大门帮丁青……”
嘶——
电梯战神?
又撞上熟面孔。
丁青是华侨,祖籍国内,扎根于南韩丽水。那里早年便聚居大批清末民初迁去的华人,根扎得比许多本地家族还深。
可南韩为护本土财团,对外资设限极严——华人不得涉足金融、传媒、军工等关键行业;哪怕落地几十年,仍被挡在政界、大企业核心圈之外。
生于斯长于斯的华侨子弟,举步维艰,有人走正道,更多人只能踩着灰线谋生。
北大门帮,正是以华侨为主干的南韩老牌社团,五六十年代就已成型。作风硬、下手狠,在丽水一带素有威名。因信得过、敢拼命,被田乐园聘为旗下赌场的镇场主力。
这次丁青与李子成随行,本就是为护住这批财阀继承人的周全。
霍景辰盯住丁青,语调不高,却字字凿实:“退下,这儿我说了算。”
“好嘞,霍先生,您请便。”
丁青微微颔首,缓缓后撤两步。
霍景辰旋即转回目光,牢牢锁住田京宇:“你觉得,我刚才是在演戏?”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高一米八、金链晃眼的财阀公子,见自家“女神”受辱,怒冲而出,右拳攥紧,左手指着霍景辰吼道:“喂!我们可是你们的贵宾……”
“砰!”
霍景辰手臂一抡,巴掌裹着风声甩出,那人如断线沙袋般横飞数米,“咚”地砸在舱壁上,当场晕厥。
那家伙少说二百斤出头!
霍景辰这一记,根本不像人力所能及!
满场骤然死寂,众人屏息,齐刷刷投来惊惧目光。
丁青与李子成对视一眼,彼此瞳孔里映出同样的震动。
田京宇更是踉跄连退三步,嘴唇微颤,眼神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放半个硬字——
霍景辰真敢动手,不是虚张声势!
“非逼我撕破脸?”
他一步逼近,拇指与食指钳住田京宇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拎到舷窗边抛下海去。
“啊——疼……”
田京宇小嘴一瘪,粉拳攥紧,眼尾泛红,低低呜咽一声,楚楚可怜得恰到好处。
呵。
还真是个段位极高的绿茶!
还是那种顶级的、不动声色就能让人失智的类型!
霍景辰心头微讶,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声道:“田小姐,最后问一次——我出钱赔偿,你,答不答应?”
“……答、答应。”
她肩膀轻抖,眼眶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满腹委屈却不敢再掀半点风浪。
四十九
“去调十万筹码给田小姐,再挑几瓶年份上乘的红酒,专程送到南韩贵宾舱。”
霍景辰颔首示意,松开田京宇的手腕,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工作人员立刻转身疾步而去。几乎同一刻,三名穿深蓝制服的服务生快步围拢,一左一右架起那位脸色发白的财阀继承人,稳稳送进赌船医务室。
霍景辰旋即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位都是我霍某人的座上宾,这艘船,不欢迎火药味。眼下,两位请一笑泯恩仇。”
田京宇喉结滚动,眼尾泛红,朝海棠深深一躬:“对不起,是我失了分寸。”
海棠没等他直起身,已伸出手来,语气温柔却不软弱:“田小姐,是我莽撞了——早知那是伯父亲手挑的生日贺礼,绝不会碰它一下。”她微微欠身,指尖轻触田京宇掌心。
两双手松开的一瞬,田京宇挺直腰背,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剜了霍景辰一眼,随即转身,高跟鞋敲在甲板上,一声声砸得又急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