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退钱?田小姐,你睡糊涂了吧?你们赌坊的客人输了钱,难道你还倒贴返给他们?”
霍景辰低笑出声,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
“欧巴……那、那能不能借我们一笔?”田京宇咬住下唇,吸了口气,又急忙改口,“我以田乐园百年信誉起誓!只要一半,甚至更少——至少让我们能体面收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港岛放贷的规矩,你听过没?九出十三归。”霍景辰吐出一口白雾,冷笑,“我在港澳、美利坚、东南亚扎得牢,在你们南韩也有耳目——债,你们跑不掉。”
“那……我替您做事行不行?”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执拗,“我知道您跟不少社团有往来。往后田乐园引来的客人,抽佣比例翻倍,签合同、立字据,我亲自办。”
霍景辰慢条斯理翘起二郎腿,目光沉沉。
田京宇霍然起身,几步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仰起脸,眼尾泛红:“欧巴……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求您高抬贵手……欧巴~”
“诚意?不是靠嘴说出来的。”霍景辰似笑非笑,抬手拨开她额前碎发,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我现在,脾气可不小。”
她身子一颤,终于懂了。
仙人抚顶,授业传薪——不过是换种方式叩首。
磨破嘴皮,耗尽力气,霍景辰才总算松口,算是饶了她这一回。
他叼着一支软中华,手臂随意搭在田京宇赤裸的肩头,嗓音低哑:“五千万美金,免息。不过——我另有条件。”
“欧巴,我整个人都归你管啦~你还犹豫什么?大不了我每月飞一趟汉城陪你!”田京宇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糖。
“这是给你们的当头棒喝——让你们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五千万美金,限期筹齐还我。回南韩后,就说是赌船输光了本钱。另外,我还备了一份‘厚礼’,够你们交差,也够你们站稳脚跟。”霍景辰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什么厚礼?”
田京宇眉梢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我在南韩筹建一家新厂,专为辰友实业代工贴牌。你们几个富家子弟出面持股,签好法律协议,白纸黑字落定;丁青、李子成他们主抓渠道和销路,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替这间厂子扫清障碍、压住场子。”
霍景辰把盘算已久的方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抛了出来。
田京宇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眼珠微转,心下顿时透亮——这哪是惩罚?分明是送上门的台阶!辰友实业的招牌她再清楚不过,加上丁青、李子成这群能打能拼的干将,还有自家这张护身符,这家厂不出半年,必在汉城商圈撕开一道口子!
南韩汉城。
八十年代的汉城,尚未更名首尔,那块金字招牌,要等到2005年才正式换上。
辉炉号首航刚落定,霍景辰便携连浩龙、骆天虹、湛有容,与田京宇一行人落地于此。
彼时汉城的人均收入尚远不及港岛,可街景已显峥嵘:塔吊林立,工地如雨后春笋,马路上奔忙的全是泥头车与水泥罐车。整座城市像一匹绷紧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破空而出。
汽车工业正悄然拔节,但轿车对寻常百姓仍是遥不可及的梦;南韩富豪们挑车,眼光早越过本土,直奔德系、美系而去——这风气,不单汉城如此,连霓虹那边的顶级阔少,也偏爱奔驰宝马的沉稳气场。
汉江公园旁,一座246米高的六十层巨塔正在图纸上跃跃欲试,日后必成汉城仰望的脊梁。
车队驶离江畔,掠过清潭洞——南韩最扎眼的富贵巷,最后停在六星级华克山庄门前。
这座奢华地标,正是南韩赌王田乐园一手缔造的产业。
田乐园1967年拿下南韩首张赌场牌照,此后四十年,牌照始终攥在田家掌心,直到2004年他离世,正府才在汉城、釜山另设面向外国人的新赌场,经营权也顺势移交其他财团。
前台办妥入住,霍景辰径直订下总统套房——华克山庄向来认外币,不讲虚礼。
当年朴总统点头放行田乐园开赌,图的就是引外资、揽外汇;本地人名义上被挡在门外,可真有门路、有分量的主儿,哪道门栏拦得住?
刚冲掉一身风尘,房门就被叩响。
霍景辰拉开门,田京宇立在门外,一袭晚礼服衬得身段玲珑,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霍先生,家父听说您驾临汉城,特备晚宴,邀您共进。”
她语调平稳,姿态端方,仿佛港岛那一夜从未发生,连呼吸都透着疏离的冷意。
霍景辰二话不说,伸手一拽,将她拽进屋里。
“放肆!你疯了?!这里是华克山庄,不是你的私宅!”
田京宇猝不及防,肩膀一挣,声音陡然发紧。
“嗯?那要不要我替你回忆一下——港岛那晚,你跪在地毯上求我别删视频的样子?”
霍景辰唇角微扬,嗓音低沉,却像刀锋划过玻璃。
“别……欧巴,摄像头到处都是……求你别这样……”
她急急垂首,手指绞紧裙摆,声音已带上哭腔。
一小时后,霍景辰神态松弛,抬手看了眼表:“还不快收拾?再磨蹭,你爸该以为我把你吞了。”
田京宇低头瞅着皱成一团的礼服,咬牙埋怨:“都怪你!我怎么见我爸?”
十五分钟后,VIp包厢内。
“霍先生,这位是我父亲,田乐园。爸,这位是港岛洪兴社话事人、辰友实业董事长,也是东方娱乐的掌舵人。”
她重新挺直腰背,笑意浅淡,仪态无可指摘,仿佛冰雕玉琢的贵女。
“霍先生,久仰。”
田乐园推了推黑框眼镜,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厚,活脱脱一位儒雅商界前辈——若非名字摆在那儿,谁也不会信,这双手曾搅动整个南韩博彩江湖。
“田先生,不请自来,扰了您的地盘,失礼了。”
霍景辰与田乐园双手相握,掌心温热而有力。
田乐园朗声一笑:“哈哈,霍先生太抬举了!您这一来,我家这方小院顿时亮堂起来——快请上座!”
众人刚落定,侍者便轻步上前,为每人斟满琥珀色的清酒。
田乐园抬手示意满桌珍馐,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自嘲:“汉城这边条件简陋,比不得港岛繁华,还望霍先生多多包涵。这几日多谢您照拂小女,来,咱们同饮一杯!”
这话倒不虚——田京宇被他调教一番后,气色焕然一新,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也透出几分沉稳光亮。
霍景辰目光微顿,在田京宇脸上轻轻一掠,随即端起酒杯,笑意沉静:“田先生言重了,晚辈敬您一杯,理所应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田乐园捻起一块松茸放入口中,慢悠悠开口:“澳岛那档子事,我在汉城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听说贺新那盘赌局,被您搅得七零八落,连底裤都快保不住喽?”
“哦?田先生跟贺先生……还有旧交?”
霍景辰眉梢微挑,语气平静,心底却倏然一紧——这话里分明裹着三分讥诮、七分试探。
“何止是旧交?”田乐园轻笑一声,靠向椅背,“百乐达斯初创时,贺新可是真金白银投过资的,还是第一大股东。”
原来当年在仁川筹备赌场前,田乐园专程赴澳岛取经,与贺新、聂傲天结为至交。他诚心邀贺新入伙,对方却故技重施——想效仿当年吞并聂傲天的手法,追加注资、稀释股权。
可贺新算漏了一步:田乐园背后站着朴总统,背后撑腰的是整个南韩政坛。
增资扩股?别说田乐园摇头,南韩各大银行当场拍案而起,齐刷刷站队田乐园,资金火力全开。
贺新一人单挑一国机器,结局可想而知——非但没撬动半分股份,反而赔进大比本金,最后只能咬牙割肉退场,灰头土脸离场。
赶走贺新第二年,田乐园就在汉城华克山庄开出首家赌场;此后三年,济州岛、光州、釜山接连布点,南韩博彩版图,早已尽在他掌中。
讲罢旧事,田乐园转头看向女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京宇,既然已平安归来,回去陪陪你母亲吧。我和霍先生,有些正事要细聊。”
“好的,父亲。霍先生,诸位慢用。”
田京宇起身,朝席间略一欠身,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门声轻掩,田乐园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指尖在纸面略一摩挲,抬眼直视霍景辰:“霍先生,辉炉号上那场豪赌,我已知晓。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一共向您借了多少?”
两亿美金押注、三亿奖池轰动全网——这事早传遍南韩上流圈。
可田乐园硬是按下不提,只替女儿留着体面。
“五千万,无息。”霍景辰坦荡直言,“借钱给他们,本就是想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