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苦笑一声，站起身来。
奔驰缓缓驶过新界乡间的小路。
陈耀已经联络完所有洪兴的堂主与元老。
他侧头看着开车的霍景辰，终于忍不住问出藏在心底的话：“所以……你早知道靓坤会对蒋先生动手？”
“你想问的，我一次说完。”
“那天洪兴选龙头，蒋天生踩着我立威，把自己塑造成正道楷模。
这一手，是他最不该出的招。
原本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大水喉，可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已经动了杀机。”
“是我一步步点燃靓坤对蒋天生的恨火，是我告诉他：‘人心不够狠，位置坐不稳’。
没想到这扑街反过来还想吞掉我。”
“没错，今天靓坤确实联络过我，说要对蒋天生下手。
我原打算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谁料这两个王八蛋，居然都想把我一起除掉。
江湖啊，真是深不见底。
这次算我长见识了。
我本来只想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翁，哪想到蒋天生竟也容不下我。”
霍景辰握着方向盘，语调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陈耀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那个在他印象中重情重义、心思单纯的霍景辰，原来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他轻轻点头，低声道：“的确，江湖难测。”
“我一直想不通，”霍景辰吸了口雪茄，目光微沉，“蒋先生为何非得要对付我？”
陈耀沉默片刻，答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堂主，他或许真会把龙头之位交给你。
可你的势力太大了。
一旦你上位，洪兴迟早变成霍家天下，他掌控不了你，也就等于掌控不了整个社团。”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他的顾虑。”
他又吸了一口烟，苦笑着摇头：“这就是江湖。
换作我是你，我也一定会这么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什么对错可言。”
霍景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话出自你嘴里，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陈耀缓缓说道：“我跟蒋先生很多年了。
当年他和蒋天养并列为洪兴双龙头，一个主内务，一个掌武权。
蒋天养在外开疆拓土，被称作二路元帅；蒋先生则负责打理社团生意。”
“老爷子临终前，本希望两人共治，文武相济，让洪兴更上一层楼。
可老人家一走，兄弟反目，最终蒋天养败走暹罗，另起炉灶。”
“其实只要蒋先生当初念头稍转，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双龙头并立，并非不可行，反而能让组织更稳固。”
“也许在你们眼里，这些想法太天真。
但我身为白纸扇，从接下这个身份开始，就得为整个洪兴盘算。”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雪茄的余烬轻轻飘散，如同旧日的情义，燃尽无声。
霍景辰略带惋惜地说道：“要是今晚你没出现在这里，我本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让你稳坐洪兴白纸扇的位置。
可偏偏你来了，那就没办法了……行吧，我会安排人接你的班，回头把事务交接清楚就行。”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抵达中环。
蒋天生的宅邸外早已被警方封锁，警戒线拉得密不透风。
反黑组、重案组大批警员到场，现场还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洪兴各堂口的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
兴叔与宝华面色沉重，十三妹和靓码神情肃然，唐大宇、马王简与无良三人则神色闪烁，而基哥和肥佬黎早已按捺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哪个天杀的敢动我们蒋先生？真是活腻了！”
“放他娘的屁！保镖都干什么吃的？饭桶一堆！”
见到霍景辰与陈耀终于现身，兴叔和宝华立刻迎上前去：“阿辰、阿耀，你们怎么现在才到？”
“替蒋先生办点事，细节以后再讲。”
霍景辰淡淡回应一句，便默默退到一旁。
陈耀则径直走向警方了解情况。
李文彬得知消息后也匆匆赶来，找到霍景辰，低声说：“能聊聊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有什么想查的，去找陈耀。”霍景辰抱了抱拳，语气坚定。
就在此时，一辆保时捷猛踩刹车停在路边，车门一开，太子怒气冲冲地跳下车，直扑唐大宇、马王简和无良三人而去。
“操你祖宗！你们这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蒋先生已经不是话事人了，你们还下这种毒手？还有没有人性！”
“你他妈胡说八道！”三人明显心虚，见太子如猛虎般扑来，慌忙后退闪躲。
太子哪管那么多，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砸在无良脸上，鼻血当场喷溅而出。
当年太子还是洪兴双花红棍时，就曾拼死救过蒋天生一命，因此深得器重。
后来两人关系生变，源于一次与东星的大冲突——蒋天生主张收手讲数，太子却坚持要打到底。
那次火并之后，社团需赔付巨额抚恤金，作为主事者的太子自然难辞其责。
可他平日挥金如土，积蓄寥寥。
更让他寒心的是，明明有能力帮他的蒋天生却袖手旁观，反而频频催促还款，令他倍感失望。
他未曾想到，这其实是蒋天生对他的考验。
如今蒋天生骤然离世，那些怨怼早已烟消云散。
往日提携之恩涌上心头，太子悲愤交加，情绪彻底失控，追着那三人狠揍不止。
一时间，别墅门前乱作一团，有人劝架，有人混战，场面几近失控。
“都疯了吗？要在外人面前丢尽脸面才甘心？”
霍景辰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猛然清醒。
随后，陈耀随警方进入屋内确认情况，出来时神情平静，只轻声道：“人都到齐了，先回总堂再说。”
洪兴总堂，聚义厅内。
所有骨干悉数到场，唯独不见靓坤。
霍景辰步入大厅，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有人紧锁眉头，有人眼神飘忽，烟雾缭绕中，各怀心思。
厅中已设简易灵位，霍景辰上前恭敬地上了一炷香，默哀片刻，方才落座。
主位上的陈耀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刚才电话里没说明白。
今晚，是我和阿辰，在蒋先生亲自授意下，前去处理靓坤的事。
因为大佬b的死，确确实实是他干的。”
“不仅如此，他还企图对阿辰动手。
所以蒋先生下令，所有贴身护卫随我们一同行动。
而蒋先生遇害一事，也是靓坤亲口承认的，就在我们面前。”
“是我们疏于防范，让这家伙钻了空子，导致悲剧发生。”
此言一出，众人如遭重击，心头狠狠一沉。
竟是靓坤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亲手害死了蒋先生！
陈耀继续说道：“推靓坤上位，是蒋先生和阿辰共同商议的结果，我当时也在场，肥龙也可以作证。
这件事，请大家不要怪罪阿辰。
他为洪兴、为蒋先生，背了多少黑锅，做了多少没人愿意做的事，大家都心里有数。”
“蒋先生亲口同阿辰讲过，三年之后龙头之位会交到他手上，当时方婷也在场，可以作证。”
“如今蒋先生走了，我希望大家先把成见放一放，先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陈耀身为洪兴的白纸扇，说话分量极重，没人敢质疑。
这位置向来超然，不争权、不夺利，每年光是分红就稳稳两三百万起跳，加上暗地里的进项和江湖地位，一年进账五六百万不在话下。
他根本不需要靠谁上位，更不必依附霍景辰。
“警方那边我已经疏通妥当，眼下最紧要的是办妥蒋先生和靓坤的身后事。
大家都先回去吧。”陈耀最后一锤定音，为今晚这场风波画下句点。
毕竟靓坤名义上仍是洪兴龙头，有些丑事不能外扬，真相也只能压在内部，不得泄露半分。
“等一下。”霍景辰忽然起身，神色冷峻，“在散之前，我想先处理一件家门之事。”
这话一出，聚义厅内所有大底齐刷刷望向他。
马王简、无良、唐大宇三人却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蒋先生出事前亲口交代我，要我清理洪兴三个叛徒——马王简、无良、唐大宇。
你们三个，还有什么话说？”
他语气低沉，一字一顿，眼中寒光四射，杀意如潮水般涌出。
“大佬辰！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根本不知情！”
“你别含血喷人啊！”
“……天啊……”
三人脸色煞白，猛地站起，声音颤抖。
“我再问你们一次——靓坤密谋除掉大佬b和蒋先生，你们知不知道？整个洪兴，还有谁比你们三个跟靓坤走得更近？”
霍景辰步步逼近，眼神如刀，语气慢得像在剥皮抽筋。
“阿辰，你讲乜鬼啊！”
“蒋先生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我们哪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没错！要是我们知情不报，还算是人吗？早该被人戳脊梁骨了！”
三人嘴上喊冤，语调却虚浮无力，连自己都压不住心虚。
“死到临头还要装忠义？那你们联手靓坤出卖面粉，扶他上位的事，又怎么说？给我拿下！太子、肥龙，动手！”
一声令下，甘子泰与连浩龙早已蓄势待发，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