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微微颔首，转头对陈耀说道：“阿耀，记下来，列入新规。”
其实他心里还有更远的盘算——将来连堂主之位也要推行选举。
但现在不行。
眼下支持他的力量正是这些堂主，刚上位就削他们权力，等于自断臂膀。
至于龙头这个位置，他早有打算：最多做六年，做完就退。
扛着几万人往前走，压力太大，他怕自己熬不住。
长期霸占高位，并非长久之计。
看看新记就知道了——曾经何等风光，一进二十一世纪，各地堂主为争利益互相厮杀，分崩离析。
许家后人更是撒手不管，一个个享尽荣华，谁还愿意蹚这浑水？整天被条子盯梢，风里来雨里去？
不如玩名媛、开超跑、搞投资来得痛快。
谁还想跟街头混混抢地盘？
宝华、八指这些退休元老也频频点头，霍景辰这一招，无形中也抬高了他们的地位和话语权。
随后，霍景辰继续说道：
“既然我现在统领全局，尖沙咀堂主的位置就得让出来。
我提议，由骆天虹接掌尖沙咀堂口。
官涌一带，则交给冼伟查——阿渣打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人得志，身边人自然跟着风光。
四大天王、托尼三兄弟，一路追随他拼杀闯荡，用命铺出了今天的局面。
如今他登顶，提拔自己人，天经地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两人跟我出生入死，名声在外。
虽入会时间不算长，但胆识、手段、忠心，样样经得起考验。
由他们执掌要地，各位可有异议？”
霍景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洪兴聚义厅的每一寸空间里。
基哥、肥佬黎、靓妈皆无异议。
马尾张扬的骆天虹与越楠出身的阿渣，身穿笔挺西装，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多谢龙头栽培！”
“阿虹、阿渣，坐吧。”霍景辰轻啜一口茶，润了润嗓音，抬手指向会议桌边两个空着的座位。
两人毫不拘谨，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至此，洪兴的势力格局已然清晰：
龙头/话事人：霍景辰。
各区分堂首领，即所谓“扛把子”：
油麻地——太子
尖沙咀——骆天虹
北角——肥佬黎
西环——巴基
九龙——兴叔
深水埗——靓妈
旺角——十三妹
铜锣湾——连浩龙
官涌——阿渣
至于观塘、柴湾、港岛区，则暂时未定人选。
其中，骆天虹、十三妹、连浩龙、阿渣可说是霍景辰一手提拔的心腹；太子虽非嫡系出身，但与霍景辰私交甚笃；再加上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西环基哥，如今在组织中的地位稳固异常，权势早已凌驾于当年蒋天生之上。
蒋天生、靓坤相继殒命，三位堂主被依家法处置……尽管洪兴元气有所损伤，然而人心反倒空前凝聚，远胜往昔。
霍景辰随即侧身，介绍身旁男子：“这位是湛有容律师。
他是振东大酒店、东方夜总会及恒达财务的首席法律顾问。
相信不少兄弟对他不陌生。
这些年，他为咱们洪兴兄弟办了不少实事，为人讲义气、守规矩。
从今日起，正式加入洪兴，一步登天，扎职白纸扇，暂代揸数之职，协助陈耀处理会中事务。”
刚上位不久，霍景辰自然不会贸然撤换陈耀，一来尊重资历，二来也让湛有容有个熟悉过程。
待他对内部运作了如指掌，便是交接之时。
众人心里都明白：将来执掌文职大权的，必是此人。
更何况，“湛大侠”这名字早就在底层传开，谁人不知？
最后，霍景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地说：“好了，各位兄弟！”
“我霍景辰，既接下洪兴第四代龙头之位，只盼大家齐心协力，做事清清楚楚，赚钱干干脆脆。
请给我三年时间，我绝不辜负诸位的信任。”
“这三年，我要带兄弟们挣干净的钱，走光明的路。
让每位兄弟都有出路，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住进自己的屋子。
从此不必再提刀动枪，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话音落下，几位老资格元老——宝华、兴叔、八指纷纷激动起身，拍手叫好：“说得好啊！辰哥这话说到我们心坎上了！”
这群久经风浪的老江湖，此刻竟像热血少年般情绪翻涌，满眼期待。
“今天刚接手大局，事情繁杂，我也有些疲累。”霍景辰摆摆手，“各位先回去安顿。
至于观塘、柴湾、港岛区的堂主人选，还需我仔细斟酌，稍后再定。
有容、阿耀，你们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一番人事部署加画饼激励之后，霍景辰放下茶杯，宣布散会。
那三处空缺的地盘，并非随意拖延。
实情是，那几区的洪兴人马，要么早已遭清洗，要么因犯事被逐出山门……骨干凋零，几乎成了一片废墟，重建不易。
基哥、肥佬黎、靓妈等人陆续起身告辞：“辰哥慢走。”
“辰哥保重。”
霍景辰年纪尚轻，比在场多数头目都要小一圈。
叫他“阿公”实在别扭，称“龙头”又显得生分，“霍先生”更隔了一层。
于是大家顺理成章地改口唤他“辰哥”或“大哥”，亲近而不失敬意。
“辰哥，有何吩咐？”待众人离去，陈耀和湛有容站在他对面问道。
“坐下谈，不用拘礼。”霍景辰笑着递出两支雪茄，点燃后缓缓开口：“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最近把这些年的账目彻底理一遍，把洪兴名下的所有资产登记清楚，然后重新划分股份。”
“具体怎么分？一半作为分红股，每年年底结算一次，按股分配，童叟无欺。”
“剩下一半的利润作为股权储备，凡是对社团有贡献的洪兴兄弟，都可以按功绩分配股份。
剩下的部分，则用来推动洪兴集团长远发展。
我们不能只顾眼前吃光喝净，只有把公司做大做强，洪兴的手足们才能真正分到钱。”
霍景辰心里早有盘算：利润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每年给底层兄弟分红，另一部分设立为激励股池，同时留存资金支撑集团扩张。
这不仅是财务安排，更是布局未来。
既要让弟兄们有钱赚，也要给基层兄弟上升的机会，更得让整个社团持续壮大——三者缺一不可。
“明白，辰哥！”
陈耀沉声回应。
在他看来，这样的分配比蒋天生在位时更为合理。
霍景辰果真是蒋生最倚重的心腹，眼光和手腕都不一般。
倘若那一夜蒋天生未遭不测，二人君臣相得、携手并进，洪兴问鼎港岛第一大帮，未必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另外，洪兴集团所有流动资金，统一划入恒达财务。
你们再仔细核算一下，以目前每月营收来看，是否足以覆盖全港洪兴兄弟的固定开支。
如果可行，我打算今后由集团统一定期发放薪酬。”
霍景辰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一次，陈耀神色微动，终于领会了其中深意。
这意味着，发钱的人不再是各堂口的堂主，而是龙头本人。
这看似只是薪资形式的变化，实则暗藏乾坤！
人在江湖，现实得很——谁给你饭碗，谁就是你老大！
短期或许看不出差别，可时间一长呢？人心自然会倾斜。
当某一天堂主与龙头意见相左，那些拿集团工资的兄弟只会说：“对不住大哥，我的粮是我辰哥给的。”
表面是福利，实则是收权。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也不可谓不高。
出来混，谁不想多挣几个？
谁不想衣着体面、走路带风？
谁不想在夜店请姑娘喝酒时，腰包鼓一点，说话硬一点？
至于那些堂主会不会反对？
就算有，又能撑多久？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江湖这条命，本来就是踩着利字走出来的。
霍景辰比谁都清楚：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高处。
即便你警觉如鹰、步步为营，可身边围绕的，全是野心勃勃、热血沸腾的狠角色。
他们会把你的一举一动放在放大镜下研究，把你当作超越的目标——你说，守住这份家业，容易吗？
他早已明白，真正的成熟，是敢于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这才是江湖的本质。
如今既已坐上龙头之位，他就必须为数万洪兴兄弟的温饱打算，居安思危，运筹帷幄。
唯有如此，位置才坐得稳，夜里才能睡得香。
接手这个千疮百孔的摊子，并非他的初衷。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迎难而上，正视问题，看清症结。
接受它，修补它，掌控它。
唯有不断把洪兴这块蛋糕做大，让每个兄弟都能从中受益、拿到真金白银的好处，让所有人成为洪兴命运的一部分，大家才会真心听令于他，甘愿为他出力卖命。
“辰哥，我记下了。”
湛有容与陈耀点头应下，将霍景辰关于股份划分的各项安排一一记录在册。
刚交代完两人，正准备拨通韩宾电话问个准信，骆天虹大步踏入厅内，朗声道：“龙头，宾尼虎带人到了！”
“哦？快请进来！”
霍景辰眼中一亮，正说着便来了。
这次他也没顺手赏骆天虹那张贫嘴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