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很快接到消息，看到眼前那个满脸血污、侥幸逃生的兄弟，怒火攻心，狠狠砸桌：“猪头细！我若不灭你满门，誓不为人！”
电视新闻正播报：
“……昨夜于新界屯门西线公路发生的油罐车连环爆炸事件，造成四人死亡，初步怀疑与港岛地下红油走私利益争夺有关。
反黑组、重案组及商业罪案调查科已成立联合专案组，全力追查……”
画面突然一黑。
霍景辰坐在振东大酒店顶层办公室的董事长椅上，背后一道屏风赫然写着“洪兴盛世”四个大字——名家题字，名师雕工，金漆描边，气势非凡。
他放下遥控器，缓缓转动座椅，望向对面低头静坐的韩宾：“阿镔，安家费发下去了没？”
韩宾垂着眼，语气沉重：“辰哥，崩牙秋他们的家人都已安置妥当。
活着的兄弟，我也安排去了内地躲一阵，绝对不会留下线索……这次是我疏忽，让您丢脸了……往后每辆车我都加派三四个兄弟押阵，公路上也布眼线，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当初霍景辰一掷千万，让他韩宾三兄弟跳槽洪兴，委以红油这条大线。
如今才接手几天，就出了这等大事，他心中羞愧难当。
“红油那边，断货没有？”
霍景辰并未动怒。
他早已得知，斧头俊已经回港。
以那人性子，岂会善罢甘休？今早星光行就收到了好几副白花圈，摆明是宣战。
韩宾沉声答：“快断了……盘山公路现在风声紧，兄弟们不敢明着运货。”
“我打个电话。”
霍景辰点头，随即掏出手提电话，拨通环球航运的苏海文：“海文，是我，阿辰。”
“辰哥，有事您吩咐。”
苏海文虽是洋人面孔，但一口粤语地道流畅，毫无口音。
传闻他为攀附鲍玉刚，甚至在自己姓前冠了个“鲍”字，自称“鲍苏海文”。
“别叫辰哥，叫我阿辰就行……四条管道出货太多，我这边库存见底了，能不能紧急调一批货过来？越快越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雪茄，在鼻尖轻轻一嗅，火光映亮了他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眸。
苏海文轻笑着摆了摆手：“行啦，做生意嘛，讲究个互惠互利。
这样，我帮你弄条油轮过来，你财力也够，没问题的——你记下这个号码……”
他顺手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数字，霍景辰接过笔迹清晰的纸条，转手递给韩宾：“稍后你去葵青码头，找这个电话上的人接头。
我会让有容陪你走一趟，费用直接从洪兴账上划。”
“多谢辰哥。”韩宾应声接过，随即掏出随身的喷枪打火机，低头为霍景辰点燃雪茄。
他脸色阴郁，声音低沉道：“辰哥，活着的兄弟说了，这整件事都是新记那边猪头细和斧头俊在背后搅风搞雨。
昨晚是斧头俊的心腹卖鱼荣带队动手，带了一帮童党小混混，搞碰瓷把咱们的人骗下车。
他还放话，说昨晚那场爆炸，是特意给你‘贺扎职’的贺礼！我打算跟屯门之虎正面干起来，辰哥，你支不支持？”
“阿宾，要人要力一句话！我亲自下场都行！”一旁的肥龙猛地拍桌而起，一身肥肉跟着震颤，“这次新记真是无法无天！今早居然往大哥的星光行送花圈！真当咱们洪兴好欺负？这次我要让斧头俊变成一具死尸！”
骆天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怒火翻腾，仿佛能噬人血肉：“辰哥，那四个兄弟我亲眼看过，死得太惨了！我要求新记拿四十条命来偿！一个都不能少！”
托尼霍然站起，气势如刀：“大哥！这事交给我！我去联络几个枪手，出了事我一人扛！绝不连累组织！”
太子一脚踩上木椅，冷声道：“辰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油麻地四千弟兄，跟新记拼到最后一口气！”
霍景辰揉了揉眉心，心头沉甸甸的。
这件事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他没想到，猪头细竟已把手伸进了童党这一层。
用童党办事，比驱使矮骡子更狠毒、更无底线。
这些未成年小子闯祸，顶多关进男童院，根本不怕法律制裁，行事全无顾忌，胆大包天。
“猪头细手下有多少童党？”霍景辰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问韩宾。
韩宾答道：“辰哥，屯门一带的童党基本都被新记笼络了。
猪头细给她们玩乐、供烟、请他们打街机，还免费提供面粉，让他们追龙快活……不过这些人也容易收买，只要我们撒点钱，立刻就有不少倒戈。
我打算砸一笔，收几个童党，直接送卖鱼荣和猪头细全家去阴间团圆。”
“阿镔！”霍景辰猛然拍桌，声音如雷，“我们混江湖，再狠也不能没底线！”
韩宾顿时噤声，垂下头不敢对视。
“卖鱼荣、斧头俊、猪头细这三个狗东西，必须死，这一点我不会含糊。”霍景辰语气渐冷，“但家人不动，祸不及妻儿。
你们先各自回堂口待命，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在我没下令前，谁也不准擅自行动。
记住，这不是退让。”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我只是坚持——要么不动手，要动，就做到彻底！”
“明白，大哥！”
“清楚了，辰哥！”
众人齐声应诺，随后陆续退出。
待屋内安静下来，霍景辰起身走向地下车库，选了那辆深红色的法拉利288Gto，缓缓驶出，朝着港岛深水湾高尔夫球场方向而去。
路边，反黑组的胡天闻迅速拨通电话：“喂，彬哥，是我阿闻，大佬辰已经出门了。”
屯门红油爆炸案早已震动西九龙总区反黑组与重案组。
各方情报汇总显示，动手的是新记屯门堂口，死者则是洪兴成员。
而此时，大佬辰刚坐上龙头宝座，昔日尖东霸主，正逢仇敌斧头俊重返港岛。
一场风暴，已在酝酿。
“知道了，盯紧他，我马上到！”李文彬挂断电话，立即下令。
赶到深水湾球场门口，却被保安拦下。
“阿sir，这里是私人会所，没有会员资格不能入内。”
李文彬眉头一皱，当即掏出手提电话，拨通父亲号码。
一个会籍而已，还难得到他？
约莫过了两分钟，高尔夫会所的经理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地说：“李文彬高督是吧？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为您准备的会员资格。
喂，你们几个别傻站着，这位是彬少的父亲——警务处助理处长的公子，以后见了这张脸，一律放行，听清楚没？”
“会籍就不必了，多谢好意。
我只是进来找个人。”
李文彬淡淡回绝了对方的热情，带着胡天闻径直走向球场深处，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霍景辰那群人。
太显眼了。
二十多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围在周围，骆天虹与郭子亨这两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正陪着大佬辰悠然打着高尔夫。
“聊几句！”
李文彬远远朝霍景辰挥手喊了一声，快步上前。
“抱歉，我们老板今天不见外人。”
一个身高逼近两米的壮汉——天收，一步跨出，挡住了去路。
“天收！让彬哥过来！”
霍景辰听见声音，立刻开口。
天收闻言收回手臂，而骆天虹和郭子亨也默契地退到一边，给两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江湖有三忌，穿红鞋向来被人耻笑。
哪个龙头会踩这种忌讳？
真正的枭雄，能借警方之手清理对手，旁人不会质疑他的手段，只会忌惮他的城府！
霍景辰嘴里叼着雪茄，顺手将一根球杆递给李文彬：“以前我觉得打高尔夫纯粹是摆排场，现在才明白，它是个让人静下心来想事情的地方。
彬哥，既然来了，陪我打几杆？”
“好。”
李文彬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点头应下。
这是霍景辰坐上洪兴龙头之位后，两人第一次私下碰面。
上一次，还是一两个月前，在港岛总部的审讯室里。
李文彬挥出一杆后，缓缓开口：“现在该叫你辰哥，还是辰少？”
“随你喜欢，哪个都行。”
霍景辰吐出一口烟圈，两人并肩走在绿茵场上。
“辰哥，我一直当你是个明白人……你的生意手腕确实让我佩服，但我搞不懂，像你这样成功的商人，何必要亲自扛起龙头的位置？安安稳稳做个富贵人家，难道不更自在？”
他撕开一包云斯顿，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霍景辰取下嘴里的雪茄，沉声道：“彬哥，你不明白。
男人这一生，总有些事躲不掉。
洪兴三万多个兄弟，蒋天生走了，靓坤倒了，我不站出来，谁来撑这个场面？那么多人要养家糊口，我是他们眼中的大水喉，饭碗压在我肩上。”
李文彬微微一怔，似乎有所触动：“我好像懂了……可你何必亲自出面？躲在背后掌控一切，不是更轻松？”
“社团要往前走，时代不一样了。
洪兴不能再走老路。
我之所以走上台前，还有一个原因——我怕别的洪兴仔坏事，坏了我一手建立的格局。”霍景辰摇头，说出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