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新记与福义兴对撼多年,街头械斗不断,白天互殴,夜里动刀,动辄数百人对砍。
虽最后压了对方一头,但父亲许前也被逐出港岛,终生不得踏足。
往事历历在目,代价太过沉重。
与此同时。
尖西一家开了五十年的老字号火锅店——金凤打边炉,热气腾腾,灯火通明。
今天是十四号,尖沙咀五人帮例行交账的日子。
每月这一天,他们都会齐聚金凤打边炉,静候倪坤到来。
也难怪这群人对边炉情有独钟——热气腾腾一锅汤,话也能说得更透些。
巷口早已被五人帮的兄弟占满,凡有外客走近,立刻便有人上前拦下:“今晚场子订了,改日再来。”
一辆老旧的奔驰缓缓驶入巷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位身穿唐装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下,步履沉稳,身后跟着倪家三叔、少东家倪永孝,以及数名贴身保镖。
“坤叔。”
“坤叔好。”
“坤叔辛苦。”
沿路的小弟纷纷躬身问好,语气恭敬。
倪坤落座主位后,开口第一句便是:“先办事,后吃饭。”
“是。”甘地、文拯、韩琛、黑鬼、国华齐声应答,随即递上账本。
三叔与倪永孝接过,不疾不徐地翻阅起来。
倪家的规矩一向简单明了:每月统一放货,五人各自分销,再按份额上缴费用,这笔收入最稳也最重要。
至于其他营生——赌档、夜场、保护费之类的进项,反倒成了零头。
韩琛的账历来清白,轮到国华时,他连忙解释:“坤叔,这个月我去了澳岛谈赌厅合作的事,动了堂口一些流动资金,下个月一定补上,照老规矩‘九出十三归’。”
倪坤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生意上的事,我从不拦着。
需要我出面打招呼,一句话的事。
咱们是一家人,别怕我插手。”
可谁都清楚,只要倪家伸手,那生意就再也不是你的了。
国华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乖顺得很:“明白,坤叔放心。”
文拯翻到账本时,则苦着脸道:“坤叔,最近场子实在难做。
那些道友都不来捧场了,仙乐斯、帝豪、皇家三家重新开张,客人全被吸走。
赌档更是惨,几乎没人来,几个老板天天愁得想跳海。”
自从霍景辰大举进军尖东,整个区的客流就像潮水一样往那边涌。
这是大势所趋,挡不住的。
龙头一换,行业格局立马洗牌,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所谓二八法则,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先行一步的人吃肉喝汤,后来的只能捡骨头啃,慢一步的,连站的位置都没了。
不过对尖沙咀五人帮而言,倒也有个转机——追龙的道友越来越多往他们这儿买货。
市面上大宗贩运的人少了,面粉的价格水涨船高,靠这门买卖赚的钱,勉强能填上其他亏空。
等所有账目看完,倪坤睁开眼,目光如电,缓缓说道:“行了,大家的难处我都晓得。
这段时间确实不容易,但别急……斧头俊和猪头细今晚已经动手,等他们在屯门站稳脚跟,我们倪家就联手他们,把洪兴彻底赶出尖东。”
话音未落——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
三叔接起手上的“大哥大”,脸色骤变,挂断后声音低沉:“坤叔,刚得的消息……新记已经被扫出屯门了,现在屯门全是洪兴的人。
不止如此……”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斧头俊和猪头细……死了,脑袋都被砍了下来,不知去向。”
“什么?!”
“你在开玩笑?”
“屯门……清一色?”
震惊如寒流般席卷全场,五人帮成员个个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
倪坤眼前一黑,胸口闷得发慌。
他前脚才说要联合斧头俊对付洪兴,后脚就传来两人惨死、地盘易主的消息。
这耳光来得太快太狠,响得彻夜都能听见。
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这些日子,他们倪家还派人给星光汇送了不少花圈,摆明是站队斧头俊。
如今呢?
斧头俊败了,连头都没留下!
洪兴下手如此狠绝,分明是在立威。
沉默良久,倪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件事,谁也不准往外传。
阿孝,明天你亲自准备一份厚礼,送去给大佬辰,祝贺他坐上洪兴龙头之位。
往后,我们要和洪兴好好相处。”
“知道了,爸爸。”倪永孝低头应道,语气沉重。
油麻地,庙街,翠华茶餐厅。
一帮洪兴的老资格齐聚在这儿喝早茶,个个眉飞色舞,满脸得意。
“嘿,他妈的,现在咱们洪兴在屯门说得上话了,谁还敢说我们是过气社团!”
宝华光着膀子穿件白背心,咧嘴大笑,一只脚直接蹬在木凳上,毫不拘束。
“以后哪个不开眼的敢瞧不起洪兴?”
“从今天起,咱们洪兴江湖地位起码前三吧?”
“前三?我都觉得夸张了,新记现在见了我们都得低头!”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气氛热得像开了锅。
“华叔诶,脚别放椅子上啦,打烊后还要擦地,累死人咯。”
这时,茶餐厅里一个年轻服务员走过来,语气不软不硬地提醒道。
这地方鱼龙混杂,住的十个有九个都跟黑道沾边。
换作别的区,小姑娘见到这群老江湖早吓得不敢吱声,但在庙街——谁怕谁啊?
宝华一听,赶紧把脚收回来,顺手拿毛巾擦了擦凳面,接过茶壶一边倒水一边笑骂:“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翠啊!小翠今年都十六了吧?要不要华叔给你牵个线,找个洪兴后生仔?你爹是翠华的老板,你嫁个洪兴兄弟也不算跌份,反而光宗耀祖嘞!”
“去你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哈哈哈——!”
满屋子老混混哄堂大笑,笑声震得天花板都要塌了。
第二天中午,屯门大兴村,皇宫大酒店。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台宾利欧陆,外加十几辆黑色奔驰整齐停靠在酒店正门前。
车门打开,几十名身穿笔挺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出,迅速站定各处岗位,耳朵里塞着通讯耳麦,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左轮手枪,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连浩龙走上前,恭敬拉开劳斯莱斯后门,紧接着,霍景辰从车内缓步走出——一件浅色夹克搭在肩头,内里是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也没穿正装。
毕竟身份摆在这儿,早已不需要靠西装来证明自己。
于是今日他选了件更接地气的打扮。
“辰哥!”
“辰哥!”
“辰哥!”
守候在门口的数十名屯门兄弟齐刷刷喊出声,声音响彻整条街。
“辰哥,任务完成,一切顺利!”
韩宾带着恐龙、细眼,还有生番、陆金强、陆建波、陆永富等一众地头蛇快步迎出大门。
“阿镔、恐龙、细眼、生番、阿强……你们都是好兄弟!”
霍景辰以龙头之姿,轻轻拍了拍韩宾肩膀,又朝其余几人点头致意,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
“辰哥,这局面哪是我们拼出来的?要不是你提前布局、调配火力,哪来今天的屯门一家亲?”
韩宾连忙摆手,一点功劳都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全数归功于霍景辰。
这一群江湖狠角集体亮相,再加上路边停着的顶级豪车阵仗,立刻引来路人围观。
“哇靠,那台银色车是不是约翰牛女王坐的那种?叫啥来着……老司机?”
“老司机你妹啦!那是劳斯莱斯懂不懂?土包子!”
“乖乖,十几辆大奔排成行,这么霸气侧漏,到底是谁驾到?”
“哪家太子爷回乡探亲?”
“搞咩啊?保镖居然明目张胆带家伙?”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洪兴的手下们听着这些惊叹与艳羡,胸膛不由自主挺得更高了些。
在外人面前,绝不能给大哥丢脸;而更多人心里涌动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荣耀。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跟着这样的大哥走,路绝对不会走偏!
霍景辰也听到了周围的喧哗,只是淡淡一笑:“走吧,都进去,别堵着门口影响生意。”
这次来屯门,他有两个打算。
第一,是要宴请昨夜立下大功的一干兄弟。
目前整个港岛,真正实现区域统一的只有元朗和荃湾两处:元朗由号码帮掌控,荃湾归和联胜的大d说了算,坊间常讲:“元朗号码帮一杆旗,荃湾和联胜一杆旗。”——如今这句话后面,必须加上一句:“洪兴屯门清一色”。
这份战绩值得庆贺,也值得让所有人记住。
第二,便是要扬一扬声势。
身为洪兴的新任龙头,同时也是屯门地下秩序的实际掌权者,他必须让外界看到洪兴的底气。
豪车开出来,兄弟列队站出来,就是要告诉其他社团:洪兴,回来了,而且比从前更强。
欢乐的时光总像流水般匆匆,午饭过后,在韩宾的陪同下,霍景辰在屯门几条热闹主街转了一圈。
走完街市,一行人进了一家老式茶楼歇脚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