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百年帮派的眼界与格局,岂是那些靠赌档发家的本地社团能比?所谓龙头大佬,在真正的老牌势力面前,不过一群有钱没品位的暴发户罢了。
身后的山口组成员闻言轻笑,气氛微松。原青男轻轻击掌两下,远处脚步窸窣响起,一群女子款款而来。
“霍大人,为您沐浴更衣。”
莺声燕语中,两名和服女子上前,深深俯身行礼。衣襟宽松,春光若隐若现,她们却毫不在意,直起身便为霍景辰褪去外衣。那一身线条紧致、如雕刻而成的肌肉尽数展露,宛如古希腊战神降临人间。
霍景辰赤足踏入温泉,热流瞬间从脚心窜上脊背,直冲天灵盖。他面色一红,额角渗出细汗,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舒张呼吸。
原青男低声吩咐几句,一名下人转身走入主屋,片刻后带出更多女子,有的托着果盘,有的捧着酒具,香气浮动,人影绰约。
“霍大人,接下来由我亲自侍奉。”
中森明彩已换过妆容,眉目更显清冷哀婉。她跪坐在侧,执起木勺,舀起一泓温泉水,轻轻淋在霍景辰肩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时,草刈郎取出几份文件,恭敬置于池边石台之上。
“霍先生,为表谢意,这是我们山口组为您准备的薄礼。”
见霍景辰略显疑惑,他继续道:“从今日起,这座山水庭院连同地皮,皆归您所有。园中厨师、仆役亦为您家臣,任您差遣。酬金我们已结清,护照也全部办妥。”
八十年代初的西贡清水湾,地价尚不惊人,但这庭院的价值绝非金钱可量。它曾专用于接待来自霓虹的政商贵胄,一砖一瓦皆取自名贵木材,匠心独运,格调非凡。
以霍景辰购置豪宅的经验估算,这般日式园林,市价至少三千万港纸起步。
草刈郎又递上另一份合约:“这是中森明彩小姐的经纪合同,经律师公证,具备霓虹法律效力,期限十五年。您可随时通过律所将其转入名下公司。即便不打算收编,合约本身也完全归属您。她目前签约神户艺能,薪酬无需您操心——我们已预付一千万日元,并办好她的出入境手续。”
话音落下,最后一份文件也摆在了霍景辰面前。
他已然明白——庭院归他,人,也是他的了。
看着霍景辰眼中掠过一丝惊愕,草刈郎淡然一笑:“我们山口组投入巨大资源培养她们,自然也希望有所回报。但比起利益,我们更重情义。尤其像霍先生这样的朋友,值得最高礼遇。”
身后,一滴泪无声滑落,落在霍景辰肩头。
中森明彩慌忙抬袖擦拭,声音微颤:“对……对不起,霍大人。”
霍景辰回首望去。
她眸子不算大,却生得极有韵味,一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如远山含黛,自带三分幽怨。眼妆未过分修饰,眉尾保留原始弧度,反而透出朦胧美感;整个眼窝敷着哑光阴影,光影交错间,愁绪似雾,欲说还休。
“八嘎!”
“霍文东先生,是港岛洪兴社的龙头!”
原青男见中森明彩面色发白,立刻厉声开口。
话音一落,中森明彩浑身一颤,下唇被咬得发白,眼睫微垂,指尖刚碰到浴袍系带,身子却止不住地轻抖。
霍景辰抬手一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中森小姐,先下去吧。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你听。”
“谢……谢谢您。”她如蒙大赦,匆匆退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霍景辰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山口组这次出手不可谓不重——草刈郎亲自下厨,美人侍酒,还送他一栋山顶豪宅。这套接风洗尘的排场,堪称霍景辰见过最豪奢的一次。
辰友实业确实让山口组赚了个盆满钵满,但霍景辰清楚得很:生意是生意,礼遇是礼遇。对方如此抬举他,绝不仅仅因为分红分得多。
赚钱靠本事,收礼却要命。
无论在霓虹还是港岛,普通人最好别碰黑帮递来的东西。越是体面的馈赠,背后越藏着钩子。一开始甜头给你吃尽,等你陷进去,才慢慢露出獠牙。
山口组每年万圣节、圣诞节给街边孩子发礼物,图什么?
图的是人心,图的是未来兵源,图的是把“山口组”三个字种进下一代脑子里。
表面上,他们和洪兴一样高调反白小姐。上代组长田冈一雄,甚至和霍景辰一样牵头搞了个“追放国土浄化同盟”,自己当会长,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可背地里呢?
霍景辰心里门清:山口组的发家史,就是靠给曰军倒卖冰、觉醒剂起的家。到现在,这些毒货照样在暗处流通。而那玩意儿——冰,本就是霓虹人自己捣鼓出来的。
电影里的江湖是浪漫,现实中的江湖是粪坑。能爬到顶层的,没一个是干净的。霍景辰从不自诩清白,他知道自己也是人渣里的顶尖货色。
他虽不碰白小姐买卖,但眼下洪兴的根基,依旧是靠着社团势力在撑盘子、推生意。
所以这一顿盛宴,绝不是为了感谢他。
山口组,另有所图。
霍景辰慢条斯理点燃烟斗,烟雾缭绕中淡淡开口:“草刈组长,你们这次来港岛,恐怕不只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有事,直说便是。”
草刈郎与原青男对视一个眼神,终于切入正题:
“霍先生,赌神上山是我们山口组的好友。早在霓虹时,我们就听说了‘赌王’这档节目,是你在幕后操盘。我们也查过,欢悦影视已通过天博大律师事务所,在全球注册了版权。我们有意将节目引入霓虹拍摄,不知您意下如何?”
原来如此。
赌神上山,也就是赌神高进那位老友,第一期节目时曾被凌百欣特邀出场的赌术高手。
山口组提这事,表面谈合作,实则冲着他的身份来的——洪兴龙头,不好硬抢,只能谈。
霍景辰指尖轻转打火机,火星一闪即灭。
“欢悦影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两位港岛世家参股。”他顿了顿,朝骆天虹扬了扬下巴,“天虹,把大哥大拿来。”
电话拨通,对面传来凌百欣的声音:“阿辰?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欣伯,山口组想把‘赌王’搬到霓虹拍,您怎么看?”
霍景辰三言两语讲清来龙去脉,顺便点明好处:版权费照收,钱落袋为安。
而这笔钱,本质是山口组给他的“面子税”。
若他们真不在乎,根本不会来谈。直接在霓虹开拍就是,谁管你有没有授权?
真要跨国打官司?等你耗上五六年,骨头都磨碎了,案子还在庭前调解阶段。黑道打明枪,比谁都懂怎么用合法手段杀人不见血。
听完,凌百欣沉默片刻,缓缓道:
“既然他们愿意付钱,那就按规矩来。他们是黑道,咱们也不好驳了面子。”
“行,欣伯,我再跟贺新通个气。”
电话一挂,霍景辰立马拨通贺新的号码。这回比凌百欣还痛快,贺新几乎秒答应。
两通电话扯了整整半小时,霍景辰终于撂下大哥大,转向草刈郎,语气沉稳:“草刈郎先生,两位股东都点头了,跟山口组的合作没问题。我们欢悦影视会派个团队来霓虹协助拍摄,版权费按季度结算,每年五千万美金,美元计价——你们怎么看?”
草刈郎迅速翻译给原青男,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后,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感激:“霍先生,万分感谢!明天我们就带律师过来签合同。另外,若您对这处庭院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尽管提,若觉得家具不称心,我们现在就为您更换。”
港岛人爱赌,霓虹人更疯。这档节目一出,等于给山口组开了条黄金水道,赌徒们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涌进他们的地下赌场和柏青哥店。
至于每年五千万的版权费?在山口组眼里不过是零花钱。他们一年赚的,十倍都不止。
“家具不用换,我自己会按喜好调整。”
霍景辰摆了摆手,心里却警惕得很——真让这群东瀛人插手布置,谁知道墙里有没有藏着麦克风、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对了,我之前提的那条街机生产线,搞定了吗?”
“已安排妥当,明日启程运往港岛。我们还会派遣专业匠人随行,负责安装、调试,并培训操作人员。所有费用——包括设备本身,全由山口组承担。”
草刈郎恭敬回应,姿态放得极低。
“哈哈哈,那就多谢了,合作愉快!”
霍景辰端起酒杯,笑容爽朗。
两人举杯共饮。酒毕,原青男起身,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霍先生,庭院既已归属您名下,还请您安心休憩,我们就不打扰了。”
草刈郎也跟着站起鞠躬:“请随意使用,这里的佣人我们已预付十五年薪资,终身听候差遣。若有任何需求,随时电话联系我。告辞。”
山口组一走,偌大的日式宅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霍景辰一行与几个垂手侍立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