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面子烫，这点道理，他拎得清。
“滚。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泊车这么简单了。”
鱼头标拔腿就跑，连影子都不敢多留一秒。
霍景辰转过身，目光落在飞机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这股狠劲。别人见了我，恨不得跪着舔鞋，你倒好，还敢提刀来砍——光这份胆气，就甩他们八条街。”
“愿意归顺，就去鱼头标泊车赌厅守场子；要是不愿……”
话没说完，飞机已重重一点头。
霍景辰没杀他，已是天大的仁义；如今给个正经位置，还是实权差事。
哪怕他再莽撞，也看得出——这位新主子，骨头比铁硬，手段比刀快。
“我跟定霍先生！刀山火海，听您调遣！”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霍景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他便挺直腰杆站了起来。
“先去赌厅盯着，过阵子，有件要紧事，非你不可。”
飞机忙不迭地颔首，随即起身匆匆告辞。
o记。
霍景辰一个电话打给李文彬，对方火速奔走周旋，龙根当天就被捞了出来。
龙根一脱身，和联胜那帮老资格立马坐不住了——拍桌掀凳、叫嚷不休。
都是同船共渡的兄弟，凭什么他龙根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他们却还被锁在铁门里喝西北风？
“阿Sir！我们也得放人！龙根都走了，凭啥我们还蹲着？！”串爆嗓门炸开，额角青筋直跳。
许警司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甩来一句：“人家有个硬扎的契弟，你有吗？”
许警司前脚刚走，和联胜几个老江湖立刻围住邓伯，七嘴八舌逼问起来。
邓伯先前信誓旦旦说“过几天就出去”，可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没见松绑，倒先看见龙根拎着公文包扬长而去。
“邓伯，这到底唱的是哪出？龙根怎么就放了？”
“对啊！您倒是给句准话——兄弟们啥时候能踏出这鬼地方？再待下去，骨头都要发霉了！”
“邓伯，您开口啊！大伙儿心里没底，连觉都睡不踏实！”
几个老头子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暗地里已开始盘算：这辈子，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邓伯却依旧稳如磐石，端坐不动，眼神沉静如古井，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慌什么？眼下阎王爷辰和大d正踩着风口飞升，咱们这时候硬闯出去，图个啥？怕不是刚露头就被一锅端了！”
他慢悠悠续道：“这儿虽闷，可比外头太平多了。等风头过去，再出门也不迟。”
众人一怔，随即恍然——原来邓伯压根不是拖着不办事，而是把命攥在手里掂量着，宁可多关几天，也不能拿脑袋去赌。
……细想也对。当初他们力挺阿乐上位字头，大d早把他们恨进了骨缝里。如今单枪匹马往外冲，十有八九没走出三条街，就横在路边喂狗了。
其实邓伯嘴上说得笃定，背地里早已托人疏通关节——只是没人当真信他这话，更没人敢去碰霍景辰的雷区。
就这样，曾横跨港岛半壁江山的和联胜，在霍景辰手里几乎没费一拳一脚，便土崩瓦解。
如今大d对他俯首帖耳，飞机与吉米仔也早早归顺；各堂口的红棍纷纷递上投名状，争着效忠。
他还收服了和联胜的白纸扇师爷苏和“车厢战神”东莞仔——两人皆成他麾下利刃，锋芒毕露。
就在霍景辰紧锣密鼓筹建港岛洪门、整合黑道版图时，警方那边也悄然绷紧了弦。
霍景辰一手吞下港岛大半社团，这绝非警队愿见的局面。他们最忌一家独大、尾大不掉，向来靠分而治之维系江湖平衡——让几股势力彼此牵制，才好稳住大局。
如今霍景辰羽翼渐丰，随时能跟警察当面叫板，警队不仅失了掌控权，连脸面也快挂不住了。
于是，大Sir理查德紧急召集缉毒组与反黑组o记，闭门密议。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唯独不见李文彬与邝智立二人。
他心知肚明：这两人跟霍景辰早已穿一条裤子，绝不能放进会场，否则消息隔夜就会飘进霍景辰耳朵里。
“各位，谈谈吧。”
理查德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霍景辰一统港岛，乱局已在眼前。咱们得赶紧拿主意。”
话音落地，满屋鸦雀无声。
谁心里都清楚：霍景辰黑白两道通吃，难保在座有没有他埋下的钉子。万一说漏一句，怕是连尸首都难找全。
理查德见状，索性挑明：“放心，今天到场的，没一个是他的耳目——这会，必须捂严实了。”
众人这才陆续开口。
o记。
许警司率先发言：“大Sir，洪门虽立，但至今没查到任何违法证据。反倒是卧底传回消息，霍景辰正全力推动‘洗白’，打算带整个社团跳出港岛，另谋生路。”
话没说完，理查德脸色骤然阴沉，猛地瞪向许警司，眼神如冰锥刺人。
他本以为反黑组头儿必会咬死霍景辰不放，谁料对方张口竟是在替他说话！
理查德身为洋人，多年来暗中与社团勾连，尤其靠“白小姐”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他原以为霍景辰建洪门必定阻力重重，万没想到此人竟能以雷霆之势收服群雄——如今只剩新记和零星几支残部尚在观望。
若霍景辰也做“白小姐”，他甚至愿意谈合作；可对方竟明令禁止触碰此行当，彻底断了理查德的财路。
怒火中烧之下，他决意搅乱洪门根基。
“许警司，你是反黑组的老手，我提醒你一句：黑道做事，从来不会把底牌摊在桌上。你要做的，是深挖，不是轻信。”
许警司哑然片刻，最终默然点头。
理查德眼看局面失控，干脆提前散会。
他盘算着另起炉灶——暗中扶植心腹，安插进各大警署要害位置，为自己所用。
眼看着港岛回归在即，他们这些洋人早晚要卷铺盖滚蛋，最后这段日子，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狠狠捞上一笔。
这，就是理查德此刻盘算的全部。
今天，是新记旗下财务公司——永盛财务，开张大吉的日子。
新记掌舵人蒋胜把麾下骨干全叫到堂口，语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今儿个谁敢松半口气，我亲手卸他胳膊！”
眼下港岛跟霍景辰掰过手腕的社团——和联胜、号码帮，早被连根拔起，尸骨未寒。他不敢赌，更不敢莽。
“听清楚了——洪门的人若上门，只准拦，不准碰！手抬起来就剁手指！”蒋胜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话音刚落，一个眉眼带煞的年轻人霍然起身，袖口还沾着昨夜没擦净的酒渍。
“爸，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咱们缩着脖子挨砍？往后在街上走路，怕是连狗都敢冲咱们吠两声！”
这青年正是蒋胜独子，道上唤作“太子刚”，行事向来横冲直撞，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桌面，咚咚作响：“新记不惹事，可也不吃素！他霍景辰真敢动我新记一根毫毛，我就让他血溅三步！”
蒋胜盯着儿子，喉结上下一滚，终究没吭声，只缓缓摇头，眼底全是倦意。
他当真忘了四眼龙怎么死的？脑袋被塞进水泥管沉海前，喊的还是“蒋哥救我”……
“全都给我钉在原地！谁动手，谁滚出新记！”蒋胜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我自有安排——用不着拿命去赌！”
他在江湖浮沉三十年，早磨出了鹰隼般的警觉。
理查德那洋鬼子昨夜已派人递话：只要蒋胜点头联手，新记保平安，霍景辰的脑袋，也能摆上他的供桌。
可蒋胜心里门儿清——条子向来喂饱狗再杀狗。霍景辰一倒，他蒋胜就是下一口热汤。
何况那些洋人下手更绝，翻脸时连骨头渣都不吐。
太子刚嘴上应着“知道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暗地里早把人手调齐，只等洪门露头，就亮刀见红！
“散了！各回各岗，手脚麻利点！”
蒋胜甩袖出门，直奔永盛财务公司。
此刻——
永盛财务门口红绸飞舞，金狮腾跃，两排花篮堆得像小山，鞭炮纸屑铺了半条街，活脱脱一副大吉大利的热闹相。
马仔们一见蒋胜现身，立马小跑迎上，哈腰垂手。
蒋胜踱进公司绕了一圈，转身推门迎客。
如今霍景辰手握洪门，港岛大小字头十有八九已归顺。
新记偏不低头，今日能来捧场的，怕是屈指可数。蒋胜早不指望门庭若市，只求场面别太难看。
刚跨出大门，却见大圈帮老大大全龙昂首阔步而来。
此人亲手崩了四眼龙，枪口还冒着烟呢，竟真登门了！
更刺心的是——大全龙手下抢走的新记地盘，摞起来比旧日堂口还厚三分。
蒋胜眼皮一跳，脸色瞬间僵住。
可今儿是开张日，笑脸是铁打的规矩。哪怕肚里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端出三分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