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将一张照片推到桌角。照片上女子清丽明艳,眉目间带着股不动声色的韧劲。
连浩龙眼睛一亮,以为又到了猎物上线的时刻,忙不迭点头:“明白!”
“等等——”阿君忍不住插话,“查录像带店干吗?这跟托尔扯得上关系?”
霍景辰嘴角微扬:“待会儿你就懂了。那是他常去的地方。”
顿了顿,又补一句:“他一直在等o,等那个亚洲第一杀手现身。”
阿君更懵了:“o也去那儿?可没听说啊……”
霍景辰没再多说。有些事,解释不如结果来得痛快。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那场烟花炸开前的每一秒。
半小时后,连浩龙推门回来,笑容满面:“辰哥,店锁定了!老板娘就是她!”
霍景辰扫了一眼照片,心头笃定——林熙雷,秦小姐,演得真,长得更真。
“阿君,你留下照应,我先过去探探路。”
“不行!”阿君一把拽住他袖子,“托尔不是普通人,你这样单刀赴会,太冒险了!”
“我清楚他多难缠,”霍景辰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可我也知道他怕什么——强光、频闪、骤亮的火光。他不是铁打的,是个人,还是个被癫痫咬住半辈子的射击天才。”
骆达华,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轻轻一响。当年赛场灯光一晃,他手一抖,冠军飞了,人生也拐了弯。哥哥同样折在遗传的病根上。一个转行做中介,一个化身暗夜幽灵。要对付托尔,未必靠枪,只需把他引到光影交错的陷阱里。
就像最后那场对决——漫天烟花轰然腾起,他眼前一黑,世界便彻底熄了灯。
“你安心等我消息。”
阿君望着他背影,终于松开手,轻轻点了头。
霍景辰步出陆羽茶楼,直奔铜锣湾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录像带店。
运气不错,卷帘门还半开着,暖黄灯光从门缝里淌出来。
他知道,秦小姐白天守店,夜里还要替o收拾屋子——只因她神态举止,像极了他早年逝去的恋人。o付钱请她,也付钱监视她。而她呢,早察觉对面高楼里那道目光,日日落在自己肩头,却从不点破,只默默把窗台擦得更亮些,仿佛在等一场迟来的对视。
霍景辰踏进门时,风铃轻响。秦小姐正低头整理货架,听见动静抬头,目光一触,便再难移开。
他五官太挑,气质太沉,往那儿一站,连空气都静了半拍。
他朝她走去,她也迎上来,唇角自然弯起一道浅弧:“先生您好,想租哪部片子?”
“片子不急。”他声音温和,目光坦荡,“我来找人。”
她笑意未减,眼里多了分试探:“哦?找谁?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能,当然能。”他停顿一瞬,笑意渐深,“我要找的,就是你。”
她指尖一顿,笑意凝在唇边,微微歪头:“我们……见过?”
“第一次来。”他颔首,眼神诚恳又灼热,“但希望,不是来得太晚——能请您喝杯咖啡吗?”
秦小姐实在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唇角一扬,笑得明艳又柔软。
霍景辰刚牵起她的手准备转身,店门帘子一掀,一个戴着滑稽老头面具的人踱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秦小姐,抬手便将面具揭下——
果然是华仔!眉目凌厉、轮廓分明,一张脸活脱脱是刀刻出来的俊朗。
可跟霍景辰站一块儿,终究像烈日旁悬着一轮皎月,清亮有余,锋芒略逊。
霍景辰噙着笑,嗓音轻快:“托尔,久仰。”
托尔脸色骤然一沉,瞳孔微缩,周身气场瞬间绷紧,像只被惊扰的猎豹。
他本就是为秦小姐而来——目标直指霓虹国杀手o。
查到秦小姐替o收拾公寓,他立刻断定:她离o最近,也最可能知道o的行踪。
但他很快稳住呼吸。王牌杀手,向来不靠蛮力,而靠脑子。
霍景辰敢当面叫破他的代号,显然不是来送命的。真要动手,哪会提前亮底牌?杀手界里,谁会敲锣打鼓去取人性命?
托尔没理霍景辰,径直转向秦小姐,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
“秦小姐,赏个脸?陪我看场电影,就现在。”
他压根没打算直奔主题。一是怕吓着她,二是怕打草惊蛇——任务成败,从来系于毫厘之间。
托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每次出手前,必把所有变数掐死在摇篮里,所以至今未失一招。
秦小姐轻轻摇头:“抱歉,我已答应这位先生了。”
霍景辰朗声一笑:“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坐?喝杯咖啡,聊点有意思的。”
顿了顿,他声音放低了些:“你找o的事,我清楚。或许,我能省你不少力气。”
托尔眼神倏地一凛,指节无声扣紧了掌心。
霍景辰却神态松弛:“别绷着,咱们又不是非得拔枪相见——话,总能好好说。”
托尔静默两秒,终于勾起嘴角,点头应下:“行,那就边喝边谈。”
霍景辰抬手一指街角:“前头新开了家‘云栖’,豆子现磨,奶泡厚实,我常去。”
他语气随意,神情坦荡,仿佛只是约老友小聚。
三人并肩出了录像带店。
到了咖啡馆,秦小姐一眼看出两人有话要说,顺势起身:“我去点单,你们先聊。”
人影刚消失在吧台后,托尔便开了口,声音低而锐利:
“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轻叩:“听过一句话吗?知道我真名的人,十个里活不过一个。”
“我不爱见血,但今天,你得给我个交代。”
霍景辰连眼皮都没抬:“交代?你想听假话,还是想听顺耳的?”
托尔笑意僵在脸上,眼底寒光一闪,杀意如针尖刺出。
“别这么盯着我——你动不了我。”
霍景辰慢条斯理道:“你过去三年接的七单,你哥哥当年在横滨码头的旧案,还有你左肩那道疤的来历……我都清楚。”
他侧头朝吧台方向示意:“你接近秦小姐,不就为了顺藤摸瓜找o?没错吧?”
“她替o打扫公寓,你指望从她嘴里撬出线索,对不对?”
托尔心头一震,仿佛被人扒开颅骨,把念头一寸寸翻出来晾晒。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像赤身站在强光下,毫无遮拦。
“不用意外——对你没秘密的人,不止你一个。”
霍景辰一字一顿:“麦克和阿雪,是你上个月清掉的。阿君呢?你迟迟没碰她,是因为没找到机会,还是……根本不敢?”
“听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进你的射程——因为她现在是我的人。”
托尔怔住了,嘴唇微张,震惊几乎写在脸上。
这人知道的,远比情报网里传的多得多。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早。”托尔声音发紧。
霍景辰端起杯子,浅啜一口:“是啊,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我还活着,而且活得挺稳。”
“给你两条路:收手,我给你o的下落;继续缠着秦小姐,那下次见面,你就得躺下了。”
托尔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胸口却像压了块铁。
他做了十年顶尖杀手,再没尝过这种被彻底压制的滋味。
霍景辰没说狠话,可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不容回避。
“有意思。”托尔忽然站起身,袖口滑下一截冷光,“那秦小姐,我争定了。”
“上了我名单的人,没有活口。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霍景辰抬眼,神色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那我只好,先送你上路。”
托尔猛地盯住他,唇角缓缓扬起,面容竟无半分怒意,只有种近乎兴奋的冷静。
“这句话,等于宣战。”
“这些年冲我喊开战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霍景辰轻笑一声,目光如刃:“那我,就做那个破例的。”
“霍景辰三个字——还没失过手。”
霍景辰!
托尔喉结一动,瞳孔骤然收缩。
在港岛混江湖,若没听过霍景辰,等于睁眼瞎——社团、黑市、码头、金库……哪一处,能绕得开这三个字?
霍景辰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你若就此收手,不再动阿君一根手指头——我权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否则,你连找o的资格都不配,更别提机会。”
“哦?”托尔斜睨过去,眉梢一挑,“听你这意思,o的下落,你倒门儿清?”
话音未落,秦小姐已款步走近。她托着两杯热咖啡,杯口氤氲着浅浅白气,稳稳搁在两人面前。
“请慢用。”
霍景辰伸手端起其中一杯,指尖温热,颔首道:“谢了,秦小姐。”
托尔也跟着道了声谢,声音却略显干涩。
秦小姐顺势坐下,眼眸清亮,笑意柔软:“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望着霍景辰,语调像春水拂过青石。
霍景辰不疾不徐,嗓音沉而润:“霍景辰。往后直呼‘景辰’,或叫‘霍先生’,都随你心意。”
“那……我就叫你景辰吧。”她指尖轻碰杯沿,笑意漾开,“很高兴认识你。”